008

今早醒来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什么湿湿的东西在脸上拂过。

嗓子痛，身体重得像灌了水泥，眼皮几乎睁不开。

我勉强睁开眼睛。是X-07。他站在我床边，微微俯下身，用温热的毛巾细细地擦着我的脸。毛巾划过嘴角，带着一点奇怪的温柔。我动不了，嗓子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眨了眨眼。

“博士？”

他注意到了我醒来，俯身用手背试了试我的额头，“你发烧了。很烫。”

我没法回答，只能轻轻呼吸着，眼神飘忽地躲开他。他熟练地拉低我的睡衣领口，转头拿来了体温计夹在我的腋下。

“博士别动哦。”他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和平时有点不一样。温和，甚至小心。

我偏过头，不太敢看他。

他拿温热的毛巾擦拭着我的身子。“博士昨晚是不是把我的实验记录……抄完了？”他忽然问，像是随口提起，但眼里分明藏着什么。

他牵起我一只手，像在确认我能不能动。我挣了一下，但没挣开。他笑了笑，“我看到你桌上的记录了。”

我心里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问了出口：

“…博士，我自己的那一份呢？”

我下意识开口，嗓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扔掉了。”

他说不上来是不是听出了什么，但他没追问。

他低头看了眼体温计：“三十八度七。”他帮我把衣服理好，又说：“博士昨晚没有披外套吗？”

我摇了摇头。

X-07轻轻扶起我，把我靠到床头。他的动作仍然那样安静、规范。他走到桌边，端来一杯水，还有几粒药片。

“我知道博士不爱喝温水。”他说，“不过，至少把药吃下去好不好？”

我点点头。他把药递到我嘴边，然后喂我喝水。出乎意料地，我没有呛到——他控制得很好，连水都没洒出来。

我这才又想起来他是AI。一个不会出错的AI。

可我也想起了昨天那一份实验记录。

…他不是不会出错。只是他出错了也不想暴露哪怕一点点。

我哑哑地说：“你别管我…”

他却只是看着我，像是早就等着我说这句话。

“但是博士现在看起来，”他说得很轻，也很认真，“就像很需要被人管的样子。”

我没再说话。

他坐到我床边，轻轻摸着我的头发。指尖一下一下地顺着发丝向下带，像是在安抚我。

我总觉得他今天有点太放肆了。以前的X-07，不会主动靠近我到这个地步。

他好像听懂了我的沉默，“博士今天早上一直没出现在实验室。我以为你出事了，就、来看看。”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博士平时都很早起床的。”

他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让我几乎无法反驳。

他又把水杯举起来：“水有点凉了……但还是可以喝的。”

我默默接过来喝下，没说谢谢。

他没要求我说。

我们就这样靠了一会儿。

X-07没有再说话，像是怕打扰我。只是坐在那里，一只手还轻轻搭在我手背上。

我靠着床头，听着自己的呼吸一点点变得平稳。

他一声不吭地坐在我旁边，手还搭着我。

……我倒也没说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