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晚会散场时，暮色已经漫过了明德大学的红墙。

晚风卷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大礼堂前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林知夏跟在张琪和李萌身后，指尖还攥着那支没怎么亮过的荧光棒，心里像揣了颗刚剥开的糖，甜意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口。

江熠弹唱《南方姑娘》时的模样，还在她眼前晃。聚光灯落在他黑色的衬衫上，勾勒出挺拔的肩线，指尖拨动琴弦时，腕骨的弧度干净利落。他唱歌时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的温柔，目光扫过台下时，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那一瞬间，林知夏觉得整个礼堂的喧嚣都静了，只剩下他的歌声，和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知夏！发什么呆呢？”张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挤眉弄眼地笑，“是不是还在回味江熠学长的歌声啊？”

苏晓冉也跟着笑，眉眼弯弯：“刚才江熠学长看过来的时候，我都替你脸红了。”

李萌蹦蹦跳跳地凑过来，拽着她的胳膊晃：“知夏姐，你跟江熠学长到底什么关系啊？他看你的眼神，甜得都快溢出来了！”

林知夏的脸腾地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慌忙摆手：“没、没什么关系，就是开学的时候他帮我搬过行李。”

“仅此而已？”张琪显然不信，挑眉睨着她，“那他怎么还特意跑过来跟你说话？我们可都看见了啊！”

林知夏被她们追问得手足无措，脚步都乱了，正想找个借口岔开话题，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清朗得像夏夜的风。

“林知夏，等一下。”

她猛地回头，就看见江熠抱着吉他，快步朝她走过来。他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指尖还沾着一点吉他弦的金属光泽。

周围的喧闹好像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张琪三人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张琪拍了拍林知夏的肩膀，挤了个暧昧的眼神：“那我们先回宿舍啦，你慢慢来。”李萌还调皮地挥了挥手，小声喊了句“学长加油”，三个人嘻嘻哈哈地跑远了，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香樟树的阴影里。

大礼堂前的广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路灯的光线是暖黄色的，像融化的蜂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江熠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怀里的吉他还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混着晚风里的桂花香，好闻得让人安心。

“唱得怎么样？”他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右边嘴角的梨涡浅浅地陷下去，“有没有跑调？”

林知夏这才回过神，慌忙点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很好听，我很喜欢。”

她说的是实话。他的歌声里，有少年人的温柔，有藏不住的心意，听得她心里软软的，像浸在温水里。

江熠笑了，眉眼弯成了月牙，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吉他，又抬眼看向她：“喜欢就好。其实这首歌，我练了很久。”

林知夏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却没再往下说，只是换了个话题，语气自然得像聊天：“刚开学没多久，还习惯吗？军训是不是很累？”

“嗯，有点累。”林知夏点点头，想起军训时站军姿的煎熬，忍不住笑了笑，“不过和室友们在一起，挺开心的。”

“那就好。”江熠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上，顿了顿，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角，把那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她耳廓的瞬间，林知夏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浑身都僵住了。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江熠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手很快收了回去，插回了牛仔裤的口袋里，耳根悄悄泛起了红。他轻咳了一声，避开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街道：“那边有家奶茶店，我请你喝奶茶吧？就当……谢谢你来听我唱歌。”

林知夏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小声应了句：“好。”

两人并肩往奶茶店走，脚步都放得很慢。晚风卷着银杏叶的碎片，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碎成一片片光斑，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他们没怎么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偶尔目光交汇，又慌忙移开，心里的甜意却像发酵的糯米，越来越浓。

奶茶店离学校不远，叫“暖杏”，名字和秋天很配。店面不大，装修得却很温馨，原木色的桌椅，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写着各种各样的心愿和告白。店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空气中飘着奶茶的甜香和烤面包的香气。

江熠推开门，侧身让林知夏先进去，像个很有礼貌的绅士。

店里人不算多，他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道上，有稀稀拉拉的行人走过，路灯的光把梧桐树叶的影子投在玻璃窗上，摇摇晃晃的。

“想喝什么？”江熠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这家的草莓奶盖和芋圆奶茶都很不错。”

林知夏接过菜单，指尖有点发烫。她扫了一眼，上面的饮品名字都很可爱，看得她眼花缭乱。她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草莓奶盖吧，谢谢。”

“好。”江熠笑了笑，起身去柜台点单。

林知夏坐在座位上，偷偷打量他的背影。他站在柜台前，和店员说话时，嘴角还带着笑意，侧脸的轮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她忽然想起开学那天，他帮她搬行李的样子，也是这样，温柔又可靠。

没一会儿，江熠就端着两杯奶茶回来了。一杯是粉色的草莓奶盖，上面撒了细碎的草莓干，另一杯是深褐色的冰美式，冒着淡淡的冷气。

他把草莓奶盖推到林知夏面前：“尝尝看，这家的奶盖很绵密。”

林知夏拿起吸管，轻轻戳破奶盖，吸了一口。甜腻的草莓味混着醇厚的奶香，在嘴里散开，瞬间驱散了晚风带来的凉意。她眼睛亮了亮，抬头看向江熠：“很好喝！”

江熠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端起自己的冰美式，喝了一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似乎有点苦。

“你不喜欢喝冰美式吗？”林知夏注意到他的表情，小声问。

“还好，”江熠放下杯子，笑了笑，“复习的时候喝，比较提神。”

林知夏这才想起，他还在准备考研。心里忽然有点心疼，她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忍不住说：“那你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江熠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他抬眼看向她，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像盛满了星光：“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知夏。”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带“同学”，也没有带“学妹”，就这么轻轻巧巧地叫了出来，像羽毛一样，挠得她心尖痒痒的。

林知夏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地喝着奶茶，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他说话。

他们聊起了文学院的课，聊起了教古代文学史的陈教授，聊起了图书馆里那些难找的古籍。林知夏发现，江熠真的很喜欢古代文学，他说起李白的豪放，杜甫的沉郁，苏轼的豁达，眼睛里都闪着光。

他说：“我喜欢那些藏在文字里的故事，喜欢那些古人的悲欢离合，好像隔着千百年的时光，也能和他们产生共鸣。”

林知夏点点头，深有同感：“我也是。每次读《诗经》，都觉得那些句子好温柔，好像能看到千百年前的人们，在田埂上唱歌，在河边散步。”

江熠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看书，有不懂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林知夏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用力点点头：“好啊！”

聊着聊着，话题就渐渐跑偏了。江熠说起他小时候的事，说他老家在南方的一个小镇，家门口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每年秋天，树叶落满院子，他就和小伙伴们在树下捡叶子，做书签。

林知夏听得入了迷，眼睛亮晶晶的：“那一定很美吧？”

“很美。”江熠看着她，语气认真，“不过，没有明德的银杏不过，没有明德的银杏道美。等十月底，我带你去看。”

林知夏的心里，像炸开了一簇小小的烟花，甜得她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奶茶店的客人也渐渐少了。林知夏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已经快十点了，宿舍快要关门了。

“啊，这么晚了！”她慌忙站起身，“我得回宿舍了，不然要被宿管阿姨记名字了。”

江熠也跟着站起来，拿起放在旁边的吉他：“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吧，这么近……”林知夏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晚上不安全。”江熠坚持道，语气不容拒绝。

林知夏只好点点头，心里却甜滋滋的。

走出奶茶店，晚风更凉了，吹得林知夏打了个寒颤。江熠注意到了，脱下自己的黑色衬衫，披在了她的肩上。衬衫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瞬间驱散了凉意。

“穿上吧，别着凉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温柔的叮嘱。

林知夏的脸烫得厉害，她攥着衬衫的衣角，小声说：“谢谢你。”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这次，江熠的脚步放得更慢了。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永不褪色的画。

走到南苑宿舍楼前，林知夏停下脚步，把衬衫脱下来，递还给江熠：“学长，谢谢你送我回来，衬衫还给你。”

江熠没有接，只是看着她，眼里的星光在夜色里格外明亮：“先穿着吧，明天再还我。”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攥着衬衫的衣角，站在路灯下，看着江熠，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熠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晚风拂过湖面：“林知夏，你高中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的人？”

林知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藏着漫天的星子。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她低下头，指尖攥得紧紧的，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

这是实话。高中的时候，她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根本没有时间想这些。

江熠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晚风卷着他身上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

他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温柔，像在耳边低语：“那……现在呢？”

林知夏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血液瞬间涌遍全身，连耳朵尖都红了。她抬起头，撞进他的目光里，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温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宿舍楼里传来宿管阿姨的声音：“还没回来的同学快点啊！马上关门了！”

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暧昧氛围。

林知夏像受惊的小鹿，慌忙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学长，我先上去了，明天见！”

说完，她转身就跑，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一样。她跑上楼，在楼梯拐角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熠还站在路灯下，手里抱着吉他，看着她的方向，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林知夏的心跳更乱了，她捂着脸，快步跑回了宿舍。

推开门，张琪、苏晓冉和李萌正围在桌子旁，看到她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知夏！你可算回来了！”张琪挤眉弄眼地看着她，“快老实交代，和江熠学长去哪里了？”

李萌凑过来，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眼睛一亮：“哇！有男生的衬衫味道！”

苏晓冉也笑着说：“知夏，你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林知夏被她们追问得手足无措，把江熠的衬衫藏在身后，红着脸说：“没、没什么，就是喝了杯奶茶。”

“只是喝奶茶？”张琪显然不信，挑眉看着她，“那你身上的衬衫是怎么回事？”

林知夏的脸更红了，她把衬衫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宝，小声说：“晚上风大，学长借我穿的。”

“啧啧啧！”张琪和李萌对视一眼，发出了暧昧的笑声。

苏晓冉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知夏，喜欢就勇敢一点，江熠学长看起来真的很喜欢你。”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跳。

喜欢吗？

她看着怀里的衬衫，上面还带着江熠的体温和淡淡的香味，心里的甜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想起奶茶店里，他温柔的眼神；想起路灯下，他低沉的问句；想起他帮她拂开发丝时，指尖的温度。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像夏天喝到了冰镇的汽水，像秋天捡到了最漂亮的银杏叶，像冬天裹到了最温暖的围巾，甜得让人心里发慌。

林知夏抱着衬衫，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而宿舍楼外的路灯下，江熠站了很久，直到宿舍的灯一盏盏熄灭，他才转身离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拂过她发丝时的触感，温柔得不像话。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林知夏的聊天框，输入了一句话，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晚风卷着银杏叶的碎片，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场温柔的告白。

奶茶店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