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剑云宗主峰广场。
千级白玉阶铺成巨大八卦,中央悬着一轮“镜花”——
直径十丈的水镜,镜背雕满并蒂莲,莲心雷光流转,正是幻境入口。
弟子列阵,四十人剩三十七,三人已在昨夜“古雷墟”预热中重伤退场。
落催为首,白袍染尽紫电,腰悬折剑,剑身雷纹暗涌,像一条随时苏醒的龙。
高台,大长老执黑灯而立,灯焰比昨夜更黑,像一口通往异世的井。
沈无涯坐宗主位,雪衣无尘,面前案上却摆着一只小小铜匣——
里面装着“封剑印”母盘碎片,他刚刚亲手撬下来的。
男人指节无声收紧,指背被碎锋割破,血染雪袖,他却毫无知觉。
——钥匙,竟是他自己十年前渡给落催的半魂剑元。
——他要毁印,落催却要用印救人。
——温柔,成了最锋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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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花入口开前,有一炷香“问剑”时间。
凡弟子,皆可向上位者发起一次挑战,胜则取代名额,败不究。
落催抬步,雪色长靴踏在玉阶第一级,声音清脆如裂冰。
“少宗主,你要问谁?”执事嗓子发干。
少年抬眼,目光穿过人群,直直钉在大长老脸上。
“我问——长老堂首座,谢观潮。”
满场死寂。
金丹问化神,跨两大境,找死?
大长老抚须而笑,眼底却阴冷。
“好,好。老朽接剑。”
水镜之下,临时擂台升起。
规则:一方认输或失去战力为止,生死不限。
落催拔剑,折剑断锋紫电缠绕,剑尖指地,行礼——
下一瞬,身形已消失。
再出现,剑尖离大长老咽喉仅一寸。
雷光无声,快得连风都没反应过来。
“噬元·第一式,回潮。”
少年声音落,雷光化龙,顺着剑尖钻向老人经脉。
大长老黑灯一翻,灯焰化作黑龙,张口吞噬雷光。
“雕虫小技。”
两条龙在虚空撕咬,雷与咒互相吞噬,竟不分上下。
台下弟子面色惨白——
原来金丹真的可以硬撼化神,只要舍得把命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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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龙与黑龙缠斗第七息,大长老忽掐诀,黑龙炸裂成漫天符纹——
正是“噬元母咒”完整图腾,符纹所到之处,雷光瞬间被染黑,反向钻回落催经脉。
“小辈,你的雷是我给的,还回来吧!”
少年眼底却闪过一丝笑。
“等的就是你。”
他并指如剑,点在胸口——
淡金锁链浮现,“封剑印”母盘旋转,竟把黑纹与雷光一同锁住,化作一枚鸽卵大的“雷丸”,被生生拽进丹田。
“噬元·第二式,折骨。”
落催一剑劈在自己胸口——
雷丸被剑气碾碎,化为千万细针,顺着经脉反向刺向大长老!
以彼之矛,还施彼身。
全场惊呼。
大长老猝不及防,胸口炸开血洞,连退七步,第一次露出骇然。
“你……把封剑印炼成了本命法器?!”
少年抹掉唇角血,笑得乖巧。
“多谢长老提醒,弟子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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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边缘,沈无涯无声站起。
他指尖沾血,是刚才撬母盘时割破的,此刻却冷得像冰。
“落催,住手。”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广场温度骤降。
少年背影一僵,没有回头。
“师尊,弟子还没输。”
“我让你住手。”
无涯一步踏出,已至擂台中央,挡在两人之间。
他抬手,并指落在少年胸口——
淡金锁链瞬间浮现,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封剑印,是我给你的,我不许你再用它。”
落催终于抬头,眼底血丝密布。
“师尊想毁印,救我?”
“是。”
“可弟子要用它,救师尊。”
少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噬元母咒最后一页,写的是——‘咒成之日,持印者魂飞,授印者魄散’。”
沈无涯指尖一颤。
原来,少年早就把整本咒经背下来了。
原来,拼命的人一直是徒弟。
“……傻孩子。”
男人眼底终于裂开一道红,
“要魂飞,也是我先。”
就在师徒对峙间,水镜忽然剧烈震荡。
镜背并蒂莲一片片剥落,露出其下漆黑锁孔——
正是“血钥”形状。
大长老眼底闪过狂喜,黑灯再翻,一口精血喷在锁孔。
“血钥归位,魔渊洞开!”
轰——
水镜炸裂,化作漫天黑雪。
雪里,一座倒悬的青铜巨门浮现,门缝透出血色光。
广场法阵瞬间逆转,弟子脚下八卦倒转,灵力被强行抽向巨门。
“长老堂,你疯了!”
医阁阁主怒吼,却被刑阁反手制住。
原来,整个试炼就是一场血祭。
落催是钥匙,无涯是锁,其余弟子是祭品。
少年眼底映着血色,却慢慢笑了。
“师尊,你看——”
“他们帮我们选好战场了。”
沈无涯抬手,折剑无风自起,落入他掌中。
男人眼底温柔褪尽,只剩冷冽。
“好,那就杀。”
师徒二人,第一次并肩,背对背立于倒悬门前。
身后,是三十七名被抽干灵力、生死一线的弟子。
身前,是长老堂、刑阁、器阁倒戈者,以及即将洞开的魔渊。
雪落无声,剑鸣欲起————————
倒悬青铜巨门高十丈,门缝渗出的血光凝成实质,像一条条猩红藤蔓,顺着广场八卦纹疯狂蔓延。
凡被藤蔓缠住者,灵力瞬间抽空,化作飞灰。
弟子们哀嚎四起。
刑阁阁主却立于高处,黑袍翻飞,双手结印,声音冰冷:
“以血为引,以魂为钥——开!”
轰——
门缝再张,已开至七成,露出其后漆黑漩涡,似能吞噬一切光与声。
沈无涯白衣染血,却不是自己的——
方才一名外门少女被藤蔓拖走,他伸手去拉,只抓到半片衣袖,少女已化为灰烬。
男人眼底,温柔终于彻底碎裂,露出千年未见的戾火。
“谢观潮。”
他唤大长老的名字,声音轻得像雪,却让整个广场温度骤降。
“你竟拿弟子祭魔。”
大长老胸口血洞仍在,却笑得癫狂:
“宗主,剑云宗千年气运,岂能断送在你师徒二人手上?
魔渊一开,上古圣力归我,宗门自可重塑!”
“疯子。”
落催低骂,却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师尊,我想到一个更疯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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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指尖沾血,在地上迅速画出一道逆向八卦,与广场正阵完全相反。
“血钥能开门,就能关门——只要我们把钥匙反着插。”
沈无涯瞬间明白:
“你要让魔渊反吞献祭者?”
“对。”
落催抬眼,眸里映着血光,亮得吓人,
“他们想用我们的魂开门,那就用他们的魂关门。”
无涯沉默半息,忽地轻笑,声音温柔到近乎纵容:
“好,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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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向八卦需“双魂同源”为引,才能逆转血门。
落催刚抬手,无涯已并指如剑,点在自己眉心。
一缕纯白剑元被生生拉出,像一条月光凝成的河。
“师尊?!”
“不是要把魂给你。”
男人低声道,
“是请你——替我保管。”
剑元没入落催眉心,与他体内半魂瞬间融合。
那一刻,少年清晰听见对方心跳——
咚,咚,每一次,都与自己同频。
“沈无涯,你疯了……”
大长老终于察觉不对,黑灯狂甩,血藤如万箭齐发,直取二人。
无涯却未回头,只抬手,袖中雪色剑光一闪——
所有血藤,在同一瞬被切成尘埃。
“我的魂,已交给他。”
“现在,他才是持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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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催并掌,按在逆向八卦中心。
融合后的“完整魂火”注入,地面逆阵瞬间亮起漆黑光柱,直冲倒悬门。
轰——
门缝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竟开始缓缓合拢!
“不!!”
大长老目眦欲裂,黑灯猛地掷出,灯焰化作黑龙,直扑少年。
却在中途,被一只苍白手掌握住龙颈。
沈无涯淡淡道:
“吵。”
掌心收紧,黑龙碎成漫天流火。
火光照出男人眼底,一片肃杀。
逆阵光柱再涨,化作漆黑锁链,反缠大长老与刑阁众人。
“以魂为钥,以血为锁——封!”
少年声音落下,锁链猛然收紧。
大长老发出凄厉惨叫,肉身以肉眼可见速度干瘪,元神被强行拖向门缝。
“剑云宗……不会放过你们……”
“错了。”
落催抬眼,轻声道:
“从今天起,剑云宗——由我们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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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悬门终于停在三成,不再闭合,也不再开启。
门后漩涡深处,似有某种古老意志发出不满嘶吼,却终被逆阵强行压回。
广场余烬纷飞。
幸存弟子跪倒一地,望向中央那两道背影——
一白衣染血,一紫电缠身。
像两柄刚出鞘的剑,锋芒所指,再无退路。
沈无涯收剑,回身,抬手替少年拂去发间灰烬。
动作温柔得像昨夜雪夜拉钩,仿佛方才屠门的人不是他。
“疼不疼?”
他问的是落催强行融合双魂,经脉是否受得住。
少年却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师尊,我赢了。”
“嗯,你赢了。”
无涯低头,额头轻抵少年额心,声音低哑,
“接下来,换我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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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章尾钩子·新的持门人
逆阵中央,漆黑锁链收拢,最终凝成一枚三寸长的“血钥”。
钥匙末端,刻着两个并排的名字——
【沈无涯】【落催】
钥匙落入少年掌心,冰凉,却跳动着与两人同频的心跳。
从这一刻起,魔渊不再是威胁,而是——
剑云宗最大的兵器。
远处,医阁阁主望着那枚钥匙,眼底闪过复杂光。
“双魂为钥,同生共死……
他们可知,这扇门后,还站着第三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