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豆花隔天一早,沈无涯被宗门叫去开东海战备会,落催一个人背着布包离开营地。
布包里只有三样:卷刃的折霜、一袋魔核、那本泡皱的剑谱。
他接了个顺路任务:把魔核卖到黑市,换雷火弹,前线急用。
卖魔核换弹,听着离谱,可行规就这样——宗门不出面,弟子私跑,钱货两清,各凭本事。
他搭了一艘顺风机船,船主是个胖女人,姓窦,人称“窦船头”,专跑宗门与黑市之间的灰色水道。
船小,货多,人挤人,脚都没处放。
窦船头收船费不按灵石,按重量——上船先称人,落催一百三十斤,收三十斤雷火弹当船钱,现货现称,不赊账。
他没雷火弹,只好把剑谱押给她,说回来再赎。
窦船头瞅瞅那破书,撇嘴:“行,别赖账,赖账我卖废纸。”
船开了,风浪不大,航线偏西,直奔“浮灯黑市”。
浮灯黑市建在一座废弃灯塔岛上,岛被雷潮劈过,塔身歪了,晚上挂几盏破风灯,远远看去像漂浮的鬼火,因此得名。
黑市每月初一开,天亮散,买卖不管来路,只认现货。
落催到的时候,天刚擦黑,塔下空地已经摆满摊:魔核、残剑、破功法、丹药渣,什么都有,乱得像垃圾堆。
他找个空地,把魔核倒出来,按品级摆好,蹲在旁边等买主。
魔核成色不错,很快围上来几个人,七嘴八舌砍价。
他懒得废话,直接竖牌:打包,换雷火弹,一百枚,少一个免谈。
人群散了散,觉得他是疯子——魔核值钱,但也没值到这个价。
天黑透,一个老头晃过来,头发花白,背驼得像虾米,手里提个破麻袋,袋口露出雷火弹屁股。
老头蹲下身,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枚,换不换?”
落催抬眼:“一百枚就够,三百我吃不下的货。”
老头笑出一口黄牙:“一百枚算个屁,我要你整袋魔核,外加一个条件。”
条件简单:让落催陪他去岛后雷坑,取一件“旧货”,取完,三百枚雷火弹当场交货。
落催问:“旧货是什么?”老头摇头:“到了你就知道,不敢去拉倒。”
落催想了想,点头:“去。”
老头自我介绍:“外号老弹头,专做雷火弹买卖,岛上混三十年,信我,保你不亏。”
岛后雷坑,比营地那边更荒,雷火常年不灭,夜里蓝汪汪一片,像鬼火铺地。
老弹头带路,脚步轻车熟路,左绕右绕,避开明火,钻进一条石缝。
石缝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老弹头从怀里摸出一颗夜明珠,借光往前走。
尽头是一扇旧铁门,门被雷火烤得变形,锁头早烂光。
老弹头推门,一股陈旧铁锈味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间石室,室中央摆着一座石台,台上嵌着一枚拳头大的铜球,球面刻满雷纹,中心却空着,像缺了个芯。
老弹头指着铜球:“旧货就是它,雷火弹母芯,早年我师傅做的,能产千枚雷火弹,可惜芯子被挖走,只剩壳。”
落催明白了:“你要我帮你找芯?”
老弹头点头:“芯子被岛上混子拿走,藏在拍卖行,今晚拍卖,你替我拍回来,钱我出,你出面,拍回来,母芯归位,三百枚雷火弹当场给你。”
两人原路返回,直奔灯塔底层拍卖行。
拍卖行是黑市最亮的地方,破塔里搭个高台,台下挤满人,台上摆着一溜长桌,拍品一字排开。
第七件拍品,正是雷火芯——拇指长,一指粗,通体银亮,像一截小剑。
起拍价:五十枚雷火弹。
老弹头把一袋雷火弹塞给落催:“举牌,拍。”
拍卖开始,人群竞价,价格一路飙升,涨到一百五十枚。
落催举一次牌,直接喊:“两百枚。”
人群安静,两百枚雷火弹不是小数目,没人再跟。
一锤定音,雷火芯到手。
回到石室,老弹头把雷火芯塞进铜球中心,雷纹瞬间亮起,像一条条小蛇游走。
铜球发出轻微震动,老弹头赶紧用麻袋罩住,系紧袋口,动作熟练。
“成了,母芯归位,三百枚雷火弹,说话算数。”
老弹头从麻袋里倒出三百枚雷火弹,整整齐齐码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落催拿出储物袋,把雷火弹全装进去,袋口一紧,任务完成。
天快亮,黑市散场。
落催提着储物袋,跟着老弹头回码头。
窦船头已经等在船边,见他回来,把剑谱扔给他:“书还你,船费两清。”
船开,风向正东,直奔东海营地。
老弹头站在船头,冲落催挥手:“小子,以后缺雷火弹,来浮灯找我,给你打折。”
落催点头,把储物袋系紧,心里盘算:三百枚雷火弹,前线够用一阵子了。
船靠岸,落催扛着储物袋直奔后勤处。
后勤弟子清点雷火弹,眼睛都直了:“三百枚?你抢的?”
落催没解释,只让登记:“落催,任务完成,雷火弹三百枚,签收。”
后勤弟子麻利地写单子,盖印,交货完毕。
任务完成,他拍拍空袋子,转身往营地走,心里空落落的,却又莫名踏实。
刚回帐篷,传讯玉简亮起——
“三日后,三宗混编小队出发,深入东海魔潮腹地,落催在名单,即刻到主帐报到。”
他看了一眼,把玉简收起,坐下喝口水,心里默念:换完弹,又要上阵,账一笔一笔还,路一步一步走。
帐篷外,太阳升到头顶,照得海面一片白亮,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