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第十日,楼船抵港。
剑云宗执事早在码头候着,递来一枚加急玉简:宗门大比提前,三日后开擂,落催必须参加。
理由简洁——“焚霄宗施压,天阙宗附议,三宗合议:年轻一辈前三,需在大比中排位落定,以便两月后共赴东海魔潮。”
落催签收,转身便往宗门赶,半步未停。
沈无涯被长老拦下,直接带去药峰——寒毒加失血,修为跌至元婴中期,需闭关。
两人被不同马车拉走,方向相反,谁也没回头。
赛事章程:
大比规则连夜张贴:
1. 参赛限骨龄三十以下;
2. 分“擂台战”“秘境战”两轮,前者定名次,后者定生死;
3. 擂台战采用“连擂制”——胜者留,败者退,连赢十场者直接锁定前三;
4. 秘境战三宗混编,以猎魔积分计,积分可交易,可抢夺,可杀人。
榜文末尾盖着三宗大红印,旁边用小字补注:
“生死自负,伤残自理,各凭本事。”
落催被安排在宗门西侧“静雷别院”——独门独户,四壁嵌雷石,可模拟雷场。
每日寅时起,亥时息,循环四件事:
① 打坐两个时辰,把碎骨余渣磨成细粉,随经脉排出;
② 与傀儡连战六个时辰,折霜剑剑锋卷刃,换三柄;
③ 药峰送汤药三桶,一桶内服,一桶泡浴,一桶洗剑;
④ 夜间一个时辰,默写宗门剑谱,错一字,加练一千剑。
三日下来,他右手虎口裂了又长,长了又裂,最后结成厚茧,硬得像壳。
雷骨在胸口偶尔跳动,银光一闪即逝,再无异动。
第三日卯正,宗门主峰广场,百丈擂台拔地而起,四周浮空看台座无虚席。
鼓响三通,长老柳无霜宣号:“起擂——”
第一日,落催被排到第七擂,对手全是本宗弟子,实力平平。
他连赢十场,剑未出鞘,只用剑鞘点穴,一击即退,不留后患。
第十一场,焚霄宗雷阡跳上擂台,火灵根全开,赤焰凝成三丈火墙,火舌卷到落催眉睫。
落催脚踏“折霜”,剑尖挑起雷石地板,碎石裹雷光,穿墙而过,击碎雷阡肩胛主骨。
火墙瞬间熄灭,雷阡吐血坠台,被人抬走。
看台哗然,记下“剑云宗落催,冰火双属,疑似元婴初期”一行字。
子时,执事堂送来账单:
“击碎擂台雷石七块,赔偿灵石七百;
毁焚霄宗弟子法袍一件,赔偿灵石三百;
合计一千,赛后缴清。”
落催签字画押,转身回别院,继续练剑。
他未看见,暗处有一双眼睛把账单抄走,半个时辰后,焚霄宗长老雷万壑手里多了一张复本。
老头冷笑:“砸钱?行,明日让你十倍吐。”
第二日辰正,落催被排到第一擂,连战十五场。
对手不再留手,符箓、暗器、毒雾、阵盘,层出不穷。
第十五场,一名焚霄宗弟子上台,自报姓名:萧野,萧夙堂弟。
他上台便捏碎一枚黑红小鼎,鼎内雷火凝成细丝,专钻经脉。
落催以雷骨硬吸,雷火入体,碎骨余渣被雷火灼烧,化作滚烫铁水,顺着经脉乱窜。
他闷哼一声,剑鞘点地,借力跃起,一剑挑飞对手丹田,萧野修为尽废,被抬走。
落催落地,右脚踩碎擂台边缘,裂缝蔓延至看台,柳无霜宣布:“连胜,继续。”
他站在擂台中央,右手虎口血流如注,沿剑鞘滴落,在雷石地板砸出细小坑洞。
看台渐渐安静,没人再敢轻易上台。
第二日傍晚,长老抬来一只黑铁签筒,内藏三十支玉签,分别标注三宗弟子名讳。
落催随手一抽——“焚霄宗,雷阙。”
他抬眼,正撞见雷阙站在看台尽头,左臂仍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却冲他点了点头。
柳无霜宣布规则:“秘境战为期三日,封闭‘幽雷谷’,谷内魔物等级金丹至元婴不等,积分按魔核计算。
允许抢夺,允许组队,允许伤残,允许死亡。
三日后日落,未出谷者,视为弃权。”
话音落,签筒被撤走,看台灯火熄灭,众人散去,各自备战。
第三日卯正,幽雷谷入口开启。
谷口像被巨斧劈开,两侧石壁布满雷劈痕迹,深处黑雾翻滚,偶尔闪出赤蓝电光。
三宗弟子依次踏入,落催排在中间,一步跨进入口,身后光线瞬间被黑暗吞没。
谷内潮湿,石壁渗水,脚下泥泞,每一步都发出“咕叽”闷响。
空气里带着铁锈味,像血,又像雷火灼烧后的焦糊。
落催从储物袋摸出一颗夜明珠,雷光一闪,珠子被雷场压碎,黑暗重新合拢。
他索性闭眼,以耳代目,听风辨位,一步步往深处走。
未时,幽雷谷深处,落催遭遇第一波魔物——
五头“裂额魔猿”,金丹后期,双臂缠雷,胸口嵌着魔核,雷光闪烁。
魔猿发现生人,双臂捶胸,雷光炸裂,像五盏同时爆开的灯。
落催脚踏“折霜”,剑尖挑起泥水,水雾凝冰,瞬间冻住魔猿双腿。
剑光一闪,五颗魔核被挑出,落入储物袋,积分牌自动亮起:
“剑云宗落催,积分五,暂列第一。”
他收剑,继续前行,背影被黑暗吞没,脚下泥水自动合拢,像从未有人经过。
子时,幽雷谷最深处,落催踩中隐匿阵盘,四周景色瞬间变换——
泥水化作赤红熔岩,石壁变成火墙,温度骤升,像被扔进熔炉。
阵眼处,一人盘膝而坐,正是焚霄宗长老雷万壑。
老头睁眼,掌心托着一枚黑红小鼎,声音像石头刮铁锅:“小子,毁我宗弟子修为,赔命来。”
他抬手,小鼎倾倒,黑红雷火凝成火蛇,瞬间填满整个阵法空间。
落催脚踏“折霜”,剑尖挑起泥水,却发现水被蒸干,脚下只剩龟裂焦土。
火蛇扑来,他只得催动雷骨,银白小龙离体,张嘴吞噬雷火。
火蛇无穷无尽,小龙腹部出现裂痕,像被撑裂的布袋。
落催眼底倒映着火光,声音低却清晰:“要命?自己来拿。”
他并指为剑,折霜横扫,剑光劈开火墙,一道裂缝出现,像黑暗里突然张开的嘴。
火蛇被裂缝吞噬,阵法瞬间崩溃,熔岩褪去,泥水重新合拢。
雷万壑站在原地,掌心小鼎出现裂痕,老头眼底终于浮现凝重:“小看你了。”
落催收剑,转身走出阵法,背影被黑暗吞没,脚下焦土自动复原,像从未有人经过。
第二日卯正,幽雷谷出口开启前一刻,落催走出谷口。
他衣衫破烂,右肩被雷火灼穿,露出焦黑皮肉,左手提着一袋魔核,血沿指缝滴落。
积分牌亮起最终数字:
“剑云宗落催,积分三十七,暂列第一。”
他把袋子扔给执事,转身走向看台,脚步踉跄,却一步未停。
看台尽头,沈无涯站在阴影里,脸色苍白,指节无声收紧。
落催未看他,只低头整理衣襟,声音低却清晰:“债还完了,我回去睡觉。”
他转身走向别院,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长,像一条孤独的线,谁也没拉住。
——第十六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