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2007年10月25日,我出生在一个小县城,家里长辈闲谈时提过一句,我们是安禄山的后人。那时候我年纪小,对历史人物没什么概念,久而久之,也没怎么说。我的童年说不上难过,只是处处透着难堪。家里条件普通,我住的地方是客厅通阳台的过道,连扇门锁都没有,和妹妹挤在一张上下床上,做什么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慢慢变得内向了,大抵是觉得,自己就安安静静躲在角落,少被人注意才好。”
“我小学时还有几个能说上话的朋友,最后也都慢慢走散了,小a和小b闹矛盾,都逼着我别理对方,我就这么夹在中间,尴尴尬尬地过完了整个小学。小时候我基本被锁在家里,不出去,我也不想出去。作业没写完就不准出门,爸妈也总打我骂我。我的反抗很简单,就是坐在客厅安安静静地看书,反正只要不顺着他们,干什么都行。”
“到了初中,我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别人都成群结队的,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旁边。我没有被霸凌,就是没人理睬。这种日子一直熬到高中,我遇见了秦小羽。最开始她从班群加我,我想着都是一个班的,加就加吧,本以为这人也就躺在好友列表里,直到毕业清理列表时才会被想起。
没想到高三开学前的那个下午,小羽突然在qq上把自己写的文章发给了我。我出于礼貌认真看完,还夸了她写得好,俩人就这么慢慢熟络起来。周日晚自习排练开学典礼,我和小羽领奖挨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都在等,她回头跟我聊了好久,那是我高三新分班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当时是真的开心。”
“小羽的朋友很多,我只是其中一个,可对我来说,她是我高中唯一亲近的人,后来认识的那些人,也都是通过她。我本来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我喜欢跟小羽聊天,哪怕有时候接不上话也没关系。我看到她的小本子封面是某部动漫的图,猜熟了之后聊起来,才发现我俩是逆家,推的人也不一样,可这一点都没影响我们做朋友。”
“那挺好的。”子淇插嘴道。
“嗯……所以安意遐你一直是个边缘人?有那么让你都一样,你像个选项。一旦你和别人让别人2选1的话,都会选别人?”李惟安打字道。
“也可以这么说吧,我继续了。小羽她还喊我一起看动漫番外,俩人一起嗑CP、互相看对方写的文……我一直记得小羽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是两元店就能买到的小狗挂件,她说送这个,就是把我当好朋友了。我当时愣了一下,原来好朋友这么容易就能定下来吗?”
“应该吧。”李惟安打字:“有一说一我也挺边缘的……反正我把你和子淇当朋友。”
“后来小羽和朋友闹矛盾,说想放学跟我一起走,我没拒绝,跟她一起走的路上其实挺开心的。我们在路上什么都聊,CP、小说、作业,还有她的虚拟恋人,从最开始我只敢听,到后来也能搭几句话,话慢慢就多了起来。她还喊我加入她的小团体,可我心里清楚,我融不进去,我就像个外人,站在那个热闹的圈子外,怎么也迈不进去。”
“最后这段关系,是我亲手搞砸的。第一次矛盾是考试前一天的晚自习,我们俩人传纸条,小羽给我看她画的艾因和自己,我觉得有些面部细节不好看,就问能不能改,她说让我改。我改得挺认真,结果她看了之后又气又难过,说那双眼睛是她画得最像艾因的地方,质问我为什么随便改?”
“我不是专业画画的,改也改了好久,看到她生气,我心里也不好受,明明该道歉的,可一听她质问的语气,敏感就涌了上来,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只是一直沉默。那天晚上我特别难过,觉得自己要失去小羽了,在便签上写了好多话,却愣是没传一句“对不起”给她。从那之后,我们下晚自习就不再一起走了,她的朋友问我怎么了,我也只说没什么,我早就习惯了把心事藏起来。”
“第二天早读后,小羽拉着我想聊聊,我扯东扯西说了些有的没的,她好像信了,也慢慢原谅了我一点。可我自己知道,我只是在开脱、在逃避,根本没敢说真心话。俩人表面上还是朋友,但在我心里,她已经算不上“好朋友”了,我们的关系从那晚开始,其实就变味了,只是俩人都心照不宣地不说。”
“让她鞠躬道个歉还是可以的吧。”李惟安打字说。
“嗯……当时也许可以吧,不过真正斩断一切的是第二次矛盾,其实之前也攒了不少小问题……”安意遐说话变虚了。
“不是姐妹,还有第2次啊?”子淇显得惊讶。
“比如她问我俩是不是好朋友,我答不上来,她再逼问,我的语气就忍不住变差。我那时候是真的不知道,我对“朋友”的定义又严又模糊,从小没什么朋友,而且我最讨厌别人逼我要答案,高三的压力压得我整个人都很尖锐,别人稍微碰一下,我就像带刺的刺猬一样,竖起浑身的刺。
这次还是晚自习传纸条,聊到她的oc,我那时候还记不全mbti的名字,只知道紫人组,压根不知道她写的“主人公”就是enfj。我问她的oc是不是enfj。”
“666还有mbti的事。”
“她说对,还说自己写了,我问哪写了,她说“主人公”就是。我本来想开玩笑,就用了感叹号,结果她误会了,觉得我语气冲,我们俩人就在纸条上吵了起来,她还说我不讲理。我那时候一点都不想解释,由着她生气,心里甚至想着,我们大概就这样做不成朋友了,像我这样的人,本就不配拥有长久的朋友。”
“果然最后我们真的散了。磕磕绊绊拉扯了一个多月,快高考了,俩人说好,以后就做普通同学,一直到高考结束,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后来在qq上又吵了一架,最后约好互不干扰,我也按约定删了她的联系方式。”
“我还做过一个梦,梦到小羽拿着礼物,等晚自习所有人走光后低着头求我和好。梦里的画面特别真实,色调暖暖的,可我醒了之后,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本以为俩人就这样了,结果八月的时候,我发现小羽在老福特发了一大串骂我的话,还把我拉黑了。我气不过,去班群找到她的QQ,临时对话回了她,尽量冷静地说了自己的想法,没聊几句就结束了,我知道她只是发泄,而我自己,也早就无所谓了。”
“从那之后,我更觉得,孤独才是我的宿命。我大学学了历史专业,本来放假的时候就不喜欢动成天躺在床上,后来觉得骑车也算了,开车更是没想学,所以我干脆攒钱买了辆电动轮椅。”
“直到后来,我被卷入了长城博物馆的那场生死游戏,我坐着电动轮椅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腿脚残疾,没人知道这不过是我懒得走路的选择,更没人知道我是那个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安禄山的后人。也是在那里,我遇见了李惟安……她挺好的。”
再后来,周慕书找到我,说是赢了会实现愿望,其实赢不赢的我无所谓,我没有愿望。我只是想像上一把坚定的帮助李惟安一样,坚定的帮助别人。愿意迈出步子,愿意为了身边的人拼一次……我大概赢不了,不过我……”
安意遐的声音升高:“我想帮子淇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