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烟雨村的上空。
白日里淅淅沥沥的雨已经停了,可弥漫在村子里的雾气却愈发浓重,能见度不足三尺。白日里那些死寂的瓦房,此刻在朦胧的月色下,像是蛰伏的巨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唐舞麟是被一阵莫名的心悸惊醒的。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惊动蜷缩在墙角打盹的矢阳。指尖触到口袋里的招魂玉,微凉的触感让他躁动的心绪平复了几分。方才入梦时,他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反复念叨着“广木”两个字,那声音飘忽不定,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执念。
鬼使神差地,他推开了临时借住的柴房门。
门外的雾气带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唐舞麟循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子深处走去。青石板路在夜色中泛着冷光,踩上去湿滑冰凉,两旁的草木在雾气中影影绰绰,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座破败的祠堂。
祠堂的门虚掩着,门轴上的漆早已剥落,被风一吹,发出吱呀的哀鸣。唐舞麟抬手推开木门,一股混杂着灰尘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祠堂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的神龛上,摆着一排排蒙尘的牌位。
他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月光,缓步走到神龛前,目光扫过那些字迹模糊的牌位。忽然,他的视线一顿,落在了最角落的那一块牌位上。
那牌位比其他的要新上几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故显考广木府君之位。
广木。
唐舞麟的瞳孔微微一缩,指尖轻轻拂过牌位上的字迹。冰凉的木质触感传来,让他的心头猛地一跳。这个名字,和他梦中听到的,分毫不差。
“舞麟?你大半夜跑这来干嘛?”
就在这时,矢阳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浓浓的睡意,还有几分惊魂未定的惶恐。他醒来发现唐舞麟不在,心里一紧,连忙循着脚印追了过来,没想到竟追到了这阴森的祠堂里。
矢阳快步走到唐舞麟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块牌位,看清上面的字后,吓得浑身一颤,声音都变了调:“这是死人的牌位!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来摸死人的东西干嘛?”
唐舞麟没有理会他的惊呼,只是将牌位轻轻拿起,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刻痕,语气凝重:“烟雨村的谜团,真是越来越深了。”
一个凭空出现的名字,一块藏在祠堂角落的牌位,这绝不是巧合。尤其是在这个被献祭与诡秘笼罩的村子里,任何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都可能藏着解开线索的关键。
矢阳也冷静了几分,凑上前打量着那块牌位,咂了咂舌:“可不咋的。这村子里的人一个个神神叨叨的,连个死人的牌位都透着邪性。”
唐舞麟抬眸看向他,眸光深邃:“矢阳,你说,广木有没有可能是线索中的善者,又或者是无辜者?”
善者沥尽热血,慈者剜去双目,无辜者阖眼默祷。
那个无瞳之人,大概率是慈者。可善者与无辜者的身份,却始终笼罩在迷雾之中。这个突然出现的广木,会不会就是其中之一?
矢阳的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有可能啊!你想,这牌位放在这么隐蔽的地方,肯定不是普通村民。说不定他就是那个沥尽热血的善者,也可能是那个默默祈祷的无辜者!”
这个猜测让两人的心头都燃起了一丝火苗。唐舞麟将牌位小心地放回原处,沉声道:“走,找个村民问问。”
两人连夜出了祠堂,在雾气弥漫的村子里转了半晌,终于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到了一个守夜的老人。那老人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袄,正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旱烟。
唐舞麟快步走上前,语气尽量平和:“老人家,打扰了,请问你认识广木吗?”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昏昏欲睡的老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了起来。手里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星溅了一地。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他对着唐舞麟和矢阳连连摆手,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刺破夜空:“不是我干的!别找我!!!”
话音未落,老人就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村子深处跑去。他跑得极快,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浓浓的雾气里,只留下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还有满地散落的旱烟灰。
唐舞麟和矢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凝重。
不是我干的。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两人的心头炸开。
广木的死,果然有蹊跷。
而这个烟雨村,远比他们想象的,要诡谲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