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缓,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烟雨村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唐舞麟与矢阳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脚下的积水倒映着两人模糊的影子。方才撞见的那五个新来者早已拐进了另一条巷子,空气中只剩下雨打屋檐的滴答声,还有两人轻浅的脚步声。
“这村子安静得吓人,连个问路的地方都难找。”矢阳压低声音,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目光警惕地扫过两旁紧闭的门窗,“那些村民一个个跟哑巴似的,问了也是白问。”
唐舞麟没说话,只是眸光微沉,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那是个穿着灰布短褂的老汉,正佝偻着腰,慢悠悠地扫着门前的落叶,动作迟缓,却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规律。
这是他们进村以来,第一个没有匆匆躲开的村民。
唐舞麟脚步微顿,抬步朝着老汉走了过去。矢阳愣了一下,连忙快步跟上,心里暗暗捏了把汗——在这处处透着诡异的村子里,主动搭话,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老人家。”唐舞麟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穿透雨幕,落入老汉耳中。
老汉扫地的动作顿住了,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皮肤像是被雨水泡发的树皮,沟壑纵横。他的眼睛浑浊不堪,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雾,看过来的时候,竟让人分不清他到底在看哪里。
矢阳的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往唐舞麟身后缩了缩。
唐舞麟却神色自若,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听起来格外轻松:“我们是来玩的,路过这个村子,觉得这里山清水秀的,挺不错。”
他这话一出,别说老汉了,连矢阳都差点没绷住表情,心里疯狂刷屏:六啊哥们!这鬼地方山清水秀?你怕不是瞎了吧!
这村子里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瓦房破旧,草木枯黄,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哪里有半点游玩的好去处?
矢阳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唐舞麟,见他神色坦然,仿佛真的只是个来游山玩水的旅客,不由得在心里暗暗佩服——这份心理素质,简直绝了。
老汉定定地“看”了唐舞麟半晌,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嗬嗬”声,像是生锈的风箱在拉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玩……的?”
“是啊。”唐舞麟点点头,笑容不变,“请问村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景点?我们想四处逛逛。”
老汉沉默了,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又看了唐舞麟和矢阳一眼,然后缓缓抬起手指,指了指村子深处的方向。
“有。”老汉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六个景点。”
“六个?”矢阳忍不住失声重复了一句,惊得差点跳起来。
他原本以为唐舞麟这话只是随口胡诌,没想到这老汉还真的接了话茬,甚至还说出了“六个景点”这种话。这烟雨村看着不大,怎么会有六个景点?
唐舞麟的眸光却微微一凝,心里咯噔一下。
六个景点。
这个数字,怎么听都透着一股诡异。
他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老人家,能具体说说,是哪六个景点吗?”
老汉的手指依旧指着村子深处,嘴里却开始断断续续地念叨起来,像是在背什么早已烂熟于心的口诀:“古井……望月。石碾……听风。祠堂……听雨。晒谷场……观雾。槐树下……寻影。还有……神庙……等祭。”
他每说一个名字,声音就低沉一分,说到最后“神庙等祭”四个字时,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敬畏,还有一丝……恐惧。
矢阳听得浑身发麻,只觉得这六个景点的名字,一个比一个邪门。什么古井望月、石碾听风,哪里是游玩的去处,分明是透着一股子鬼气。
尤其是最后那个“神庙等祭”,更是和他们此行的任务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第八日的神庙祭祀,难道就是这第六个景点的“重头戏”?
唐舞麟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掌心。他快速地在脑海里梳理着老汉说的六个景点——古井,他之前见过,里面还有一闪而逝的血色;石碾和晒谷场,也正是他之前遇到无瞳之人的地方;祠堂、槐树、神庙……这些地方,他还未曾踏足。
这六个景点,莫不是和那三句线索,还有那场祭祀,有着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老汉似乎已经说完了所有的话,又低下头,继续慢悠悠地扫着地,动作依旧迟缓机械,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无论矢阳再怎么追问,他都只是沉默,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唐舞麟见状,也不再多问,只是对着老汉微微颔首,然后拉着矢阳转身离开。
两人走远了一段距离,矢阳才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说道:“我的天,这老汉也太怪了!还有那六个景点,听着就瘆人,你说他是不是在骗我们?”
唐舞麟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村子深处的方向。雨雾缭绕间,隐约能看到一座破旧的祠堂轮廓,还有一棵枝桠扭曲的老槐树,更远处,一座高耸的神庙尖顶,正刺破灰蒙蒙的天幕,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他的目光深邃,像是能穿透层层雨雾,看到那些隐藏在景点背后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六个景点……”唐舞麟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凝重,“看来,这烟雨村的乐趣,还不止于此。”
矢阳看着他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家伙,怕不是真的想去那六个“景点”,挨个逛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