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师妹,你没事了吧, 你都昏睡了好几天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清脆的嗓音裹挟着几分惊魂未定的颤抖,伴随着急切的脚步声,身着淡粉罗裙的少女快步奔至床前,伸出素白的手,小心翼翼地想去扶榻上刚睁开眼的人,指尖触到宋纾婳微凉的肩头时,又怕碰疼了她似的,轻轻缩了缩,转而攥住了她露在锦被外的手腕。
“你都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脉象时强时弱,师尊请了宗门里所有的丹师来看,都说你这是神魂耗损过甚,能不能醒全看天意。”少女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后怕的哽咽,“师兄弟们轮流守着你,生怕……生怕你就这么睡过去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宋纾婳睫毛轻颤,眸底还氤氲着未散尽的迷茫,她缓缓动了动指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回道:“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狂喜与庆幸,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又像是困于暗无天日的深渊里,陡然望见了破开云层的天光。
她原以为,那日强行催动禁术,以半条性命为代价逆转的那桩事,终究是无力回天,却没想到,竟真的能从阎王殿上抢回一线生机。
或许是上天真如她所愿,垂怜她这半生颠沛、执念深重,终究是网开一面,成全了她这逆天而行的妄念。
真是……老天开了眼了!
宋纾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的脆弱已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劫后余生的清明,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眼尾,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波澜。
云棠禾见宋纾婳气色稍缓,眼底的忧色散去大半,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散乱的鬓发,语气轻快了些:“既然真没事了,那便收拾一下,随我去拜见师尊吧。一则给师尊报个平安,免得他老人家还挂心你的伤势;二则你昏睡这些时日,剑技怕是生疏了,正好趁此机会去演武场练练,也好稳固境界。”
话音刚落,宋纾婳刚有几分血色的脸“唰”地一下又白了大半,瞳孔微微放大,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震惊,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怎么回事?!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连口热汤都没喝上,居然就要去练剑?!
她在现代熬了三个通宵赶项目,猝死穿越过来就昏迷三天,这身子骨怕是比林黛玉还虚,别说舞剑了,现在让她多走两步都觉得腿软!就不能给个缓冲期,让她好好适应一下这具身体、这修真界的节奏吗?!
宋纾婳在心里疯狂咆哮,无数个感叹号在脑海里炸开:修真界的人都这么卷的吗?!连养伤的时间都要剥夺?早知道刚才就该装晕到底,说什么“没事了”,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此刻她无比怀念现代的躺平生活,沙发、外卖、空调,还有不用早起练功的自由……可眼下,她连穿回去的方法都摸不着头脑,只能对着这残酷的修真界欲哭无泪:怎么穿回去啊!谁来救救我这个摆烂选手!
不等她想出个拒绝的理由,云棠禾已经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腕。少女的手心温暖而有力,带着修真者特有的灵力暖意,宋纾婳只觉得浑身一轻,脚步便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往外走,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墨砚宗的山道铺着青石板,两侧古松苍翠,云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吸入肺腑间只觉清润舒适,可宋纾婳此刻却无心欣赏这仙家景致,满脑子都是“练剑”两个字,愁得快要皱成苦瓜脸。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宗门大殿外的广场上。此刻广场上已聚集了不少身着统一青灰色弟子服的少年少女,约莫有上百人,皆身姿挺拔,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常年修炼的修真者。云棠禾拉着宋纾婳,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人群中间的位置,刚好不偏不倚,既不扎眼也不落后。
宋纾婳好奇地踮起脚尖,目光在人群前方搜寻。只见最靠前的高台上,立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那人身着绣着暗纹云鹤的广袖长袍,腰间系着一块墨色玉佩,长发用白玉冠束起,身姿颀长挺拔,虽背对着众人,却自带着一股清冷出尘、不怒自威的气场,周身仿佛萦绕着淡淡的月华,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她悄悄拉了拉云棠禾的衣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道:“棠禾师姐,那个穿月白色衣服的,就是咱们的师尊?”
云棠禾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嗔怪的笑意,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睡了三天怎么连师尊都快忘了?师尊的月白长袍和墨玉冠,整个墨砚宗独一份,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宋纾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摇摇头,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苦笑:“……没有没有没有,当然没有!我就是刚醒,脑子还有点混沌,一时没反应过来,嘿嘿。”
她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快,不然暴露了穿越者的身份,指不定会被当成异类处理。定了定神,她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群,小声追问:“那……这么一大群人,都是师尊的徒弟?”
“自然不是。”云棠禾轻轻摇头,声音压低了些,耐心解释道,“师尊是咱们墨砚宗的大长老,座下亲传弟子只有五人,你我便是其中之二。至于这些弟子,都是宗门各个峰脉的内门、外门弟子,只因师尊德高望重,修为深不可测,且掌管着宗门大小事务,所以每逢宗门集会或是修炼指导,所有弟子都会来此听训。”
说到这里,云棠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你可别忘了,咱们墨砚宗可是从上古时期传承至今的仙界第一大宗,千年来始终屹立不倒,无人能及。宗门内的灵气浓度是别处的数倍,功法秘籍更是浩如烟海,就算是宗门里最差劲的外门弟子,放到其他小宗派里,也能算得上是翘楚呢。”
宋纾婳听得心头一震,原来自己穿越到了这么一个顶流宗门?可越是厉害的地方,竞争想必越激烈,练功的强度也肯定越大!她看着周围弟子们个个精神抖擞、眼神坚毅的样子,再想到自己那点可怜的“摆烂”心思,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这仙门,怕是没那么好混啊!
话音刚落,广场前方的高台上,那道月白色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宋纾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见师尊面容清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寒气,仿佛雪山之巅的寒梅,清冷而孤高。他的眼神深邃如古潭,扫过下方众弟子时,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让人心生敬畏,不敢有半分懈怠。
“纾婳既已苏醒,便上前回话。”师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没有丝毫波澜,却让人不敢违抗。
宋纾婳心里一紧,被云棠禾轻轻推了一把,才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几步,站到人群前方。她学着其他弟子的样子,微微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弟子宋纾婳,见过师尊。”
“伤势如何?灵力是否稳固?”师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宋纾婳心里打鼓,她哪里知道这具身体的灵力状况?只能含糊其辞地回道:“回师尊,弟子已无大碍,灵力……也还好。”
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带着几分关切:“师妹刚醒,想必灵力尚未完全恢复,师尊今日不如便免了她的修炼考核吧?”
宋纾婳循声望去,只见左侧站着一位身着青色长袍的少年,面容温雅,气质温润,正是她的二师兄沈清辞。沈清辞修为高深,性情温和,在宗门里颇受弟子敬重,对几位师弟师妹也向来照顾。
可宋纾婳却在心里哀嚎:二师兄啊二师兄,你这是好心办坏事啊!什么考核?我连这具身体的灵力怎么用都不知道,考核岂不是要露馅?
不等师尊开口,右侧又传来一道略显张扬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清辞师兄就是心善,师妹向来天资聪颖,就算昏睡几日,这点小考核想必也难不倒她。再说了,修真之路本就逆水行舟,岂能因为一点小伤就懈怠?”
说话的是三师兄陆惊鸿,他身着赤色劲装,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修为同样不弱,性子却比沈清辞急躁许多,向来主张严苛修炼。
宋纾婳听得嘴角抽搐,心里把这位三师兄骂了八百遍:大哥!我跟你无冤无仇,何必赶尽杀绝?我只想摆烂啊!
师尊抬手制止了两人的争执,目光依旧落在宋纾婳身上:“修行之道,贵在持之以恒。纾婳,你昏睡三日,修为恐有倒退,今日便让为师看看你的近况。运转灵力,使出你的本命剑招。”
“啥?!”宋纾婳瞳孔地震,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运转灵力?本命剑招?她连灵力怎么运转都不知道,更别说什么剑招了!这不是为难人吗?
她下意识地看向云棠禾,眼神里满是求助。云棠禾也替她捏了把汗,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凝神诀。”
宋纾婳这才想起,原主的基础心法是《凝神诀》,据说运转起来能快速凝聚灵力。她急中生智,闭上眼睛,假装凝神静气,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调动灵力。
周围的弟子们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沈清辞面露担忧,陆惊鸿则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宋纾婳能感觉到师尊的目光越来越锐利,仿佛要将她看穿。她急得满头大汗,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心里疯狂呐喊:怎么办怎么办?露馅了怎么办?早知道就不该醒过来!现在装晕还来得及吗?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体内忽然传来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流动。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原主残留的灵力,在她情急之下自行运转起来了。
她顺着那股暖流,笨拙地调动着灵力,抬手朝着前方的空地挥出一掌。一道微弱的青色剑光从她掌心射出,力道不足,方向也有些偏,勉强算是完成了一个最基础的剑招。
“嗯,虽有倒退,但根基尚在。”师尊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今日便先练基础剑法百遍,稳固灵力。明日开始,随清辞、惊鸿一同前往试炼秘境,历练一番。”
宋纾婳闻言,差点当场厥过去。百遍基础剑法?还要去试炼秘境?这修真界就不能有一点人权吗?刚醒就要高强度训练,还要去危险的秘境?她的摆烂人生难道就要这么夭折了?
“师尊,弟子……弟子还想再休养几日……”她不死心地挣扎了一下。
“修真之路,无有捷径,亦无闲暇可供休养。”师尊的目光扫过她,带着一丝警示,“你天赋异禀,本该精进不休,切莫因一时懈怠,辜负了这身根骨。”
话说到这份上,宋纾婳再也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弟子遵旨。”
退出人群后,云棠禾连忙走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师妹,别担心,百遍基础剑法不算多,我陪你一起练。至于试炼秘境,有我和两位师兄在,定会护你周全。”
宋纾婳看着云棠禾真诚的眼神,心里更加绝望了。这位师姐显然是内卷界的卷王,百遍剑法还不算多?她看着演武场上已经开始挥剑练习的弟子们,每个人都神情专注,剑光凌厉,只觉得头皮发麻。
旁边的陆惊鸿路过,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师妹,好好练,别拖我们后腿。秘境里可不比宗门,弱肉强食,要是连自保能力都没有,可是会丢我们墨砚宗的脸。”
说完,他便身形一闪,来到演武场中央,拔出佩剑,剑光如练,招式凌厉,引得周围弟子一阵赞叹。
沈清辞则温和地递给她一把长剑:“师妹,这是你的佩剑‘凝霜’,先从基础剑法练起,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宋纾婳接过那把轻飘飘的长剑,看着上面流转的寒光,只觉得手里拿的不是剑,而是催命符。她望着演武场上挥汗如雨的弟子们,再想到自己那遥不可及的摆烂梦想,欲哭无泪:
这仙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好好躺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