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万籁俱寂。皇城内外,却暗流汹涌。
皇叔余宏的府邸,灯火通明,看似平静,实则外松内紧。书房里,余宏正与几名心腹幕僚对着地图低语,脸上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阴冷笑意。
“各处暗哨都布置好了?”余宏问。
“回王爷,都已就位。只要烬亲王的人敢来劫狱或灭口,必叫他们有来无回。”一名幕僚躬身答道。
“嗯,”余宏满意地点点头,手指敲打着地图上标注着私牢位置的点,“那姓扶的小子,还吊着一口气吧?”
“是,用了药,死不了。就等着给烬亲王‘惊喜’呢。”
就在这时,府邸西北角,负责看守侧门的一队护卫,忽然听到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喧哗,似乎还夹杂着兵刃交击的声音,方向……像是隔着两条街的、余宏名下的一处绸缎庄?
“怎么回事?”护卫头领皱眉。
“头儿,那边好像有动静!”一名护卫指着喧哗传来的方向。
“去看看!”头领点了两个人。那两人刚离开不久,东南方向又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火光隐约亮起,这次像是一处存放货物的仓房方向!
紧接着,几乎是同时,府邸后巷、靠近马厩的方向,也传来了异常的声响!
“不对劲!”护卫头领脸色一变,“怎么多处同时出事?快去禀报王爷!”
然而,还没等报信的人跑到书房,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走水了!走水了!”凄厉的喊叫声从府邸内部传来!只见靠近后院下人房的方向,浓烟滚滚,火舌已经开始舔舐屋檐!
“救火!快救火!”府内顿时乱作一团,原本埋伏在暗处的护卫也不得不分出人手去扑救突如其来的火灾。
余宏在书房听到外面混乱的喊叫和越来越近的奔跑声,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他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一名护卫连滚爬爬地冲进来:“王爷!不好了!外面多处产业同时遇袭!府内……府内也走水了!”
“多处?”余宏眼中寒光一闪,立刻意识到不对。这绝非偶然,更不可能是余烬慌乱之下的胡乱出击!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佯攻和骚扰,目的是……调虎离山,制造混乱!
“蠢货!”余宏怒喝,“都给我守住各处要道!尤其是私牢和书房!不准乱!”
然而,命令虽下,府内因火灾而起的慌乱却没那么容易平息。浓烟弥漫,火光跳动,人影幢幢,叫喊声、泼水声、奔跑声混杂在一起,原本严密的防守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缝隙和混乱。
就在这片人为制造的混乱达到顶峰时,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府邸。他们并非从守卫最严密的正门或侧门进入,而是从一处因救火而暂时无人看守的、靠近厨房的偏僻小门渗透而入。
影一马当先。他对这座府邸的结构早已了如指掌,借着烟雾和夜色的掩护,如同融入黑暗的流水,精准地避开了几处依旧有守卫的关键节点,朝着地下私牢的方向疾速潜行。
与此同时,余烬并未亲自前往皇叔府邸。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玄色劲装,带着另一队精锐中的精锐,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皇宫内苑,通往内务府慎刑司的一条隐秘夹道附近。
慎刑司,名义上关押处罚犯错的宫人内侍,但其深处,有直通宫外地牢的密道。这条密道极少人知,但余烬在多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曾从一份尘封的旧档中瞥见过相关记载。
他要的,不是强攻皇叔的私牢救人(那太危险,且可能正中下怀),也不是立刻发动对皇叔的全面反击(时机未至)。他要的,是在皇叔被各处“袭击”和府内火灾搞得焦头烂额、注意力被分散的这宝贵间隙里,利用皇宫内部的混乱(火灾消息必然已传入宫中)和这条密道,完成他计划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将皇兄,从那个由他自己安排、却也最容易被皇叔势力触及的宫外地牢,转移到一个更安全、更隐秘的地方。
这是一场精密的、刀尖上的舞蹈。一步错,满盘皆输。
余烬隐在夹道的阴影里,能听到不远处宫墙内传来隐隐的骚动和急促的脚步声——皇叔府邸火灾的消息果然已经引起宫内警戒的变化。他屏住呼吸,计算着时间,等待着影那边传来得手的信号,也等待着潜入慎刑司的手下打开密道入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手心里也全是冷汗。他想到了皇兄地牢中那双死寂的眼,想到了扶灼可能正在承受的非人折磨,想到了影和那些正在执行任务的部下们所冒的巨大风险……
就在他神经紧绷到极致时,怀中的一枚特制玉符,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只有他能感受到的温热震动。
——影,得手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前方慎刑司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犹如夜枭啼叫般的暗号。
——密道入口,已开!
余烬眼中精光暴射,不再犹豫,低喝一声:“走!”
数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射入那刚刚开启的、通往未知与希望(也可能是更深深渊)的黑暗密道之中。
子夜的风,吹过寂静的皇城,带着远处隐约的烟火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山雨欲来的血腥味。
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全部落下。
接下来,将是真正的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