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地牢仿佛永无尽头，但与皇叔府邸下那座更加隐秘、刑罚花样百出的私牢相比，余璟曾待过的地方竟显得几乎可以称之为“温和”。
扶灼被重重扔在冰冷渗水的地面上时，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左肩胛骨碎裂般的剧痛，腿弯的麻木，以及被强效迷药侵蚀后依旧残留的眩晕，让他几乎无法凝聚意识。浓重的血腥味、粪便的恶臭和一种铁锈与腐败混合的诡异气味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他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地扫过周围。昏暗的油灯挂在墙壁上，投下摇曳晃动的、不祥的影子。墙上挂着各种形状可怖、沾染着深褐色污迹的刑具，有些边缘甚至还在缓缓滴落着不明的液体。空气冰冷刺骨，却夹杂着一种行刑后特有的、令人皮肉发紧的闷热感。
“醒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扶灼抬起头，看到一个面目阴鸷、手指关节粗大的狱吏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打量新鲜猎物的残忍兴趣。旁边还站着几个同样神情不善的帮手。
“王爷吩咐了，好好‘伺候’这位贵客。”狱吏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尤其是这张嘴，得撬开。说说，谁派你来的？想找什么？”
扶灼闭上眼睛，紧咬牙关，一言不发。他是死过一回的人，这条命是影和烬亲王给的，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硬骨头？”狱吏不怒反笑，似乎更兴奋了，“挺好，老子就喜欢硬的。”
接下来的时间，成为了扶灼记忆中最漫长、最黑暗的折磨。鞭笞只是开胃菜，沾了盐水的皮鞭抽打在早已伤痕累累的背上，每一下都带走一片皮肉，火辣辣地疼。然后是用细长的铁针扎入指甲缝，缓慢地、一丝丝地推进，那种钻心的、直达灵魂深处的锐痛让扶灼的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冷水泼醒，又是新一轮的刑求。烧红的烙铁在距离他脸颊极近的地方晃动，灼热的气浪炙烤着皮肤，最终却没有烙下，只是悬在那里，作为一种精神上的酷刑。接着是夹棍，粗重的木棍夹住他的手指，两边缓缓用力收紧……骨骼被挤压发出的细微咯咯声，比直接的断裂更令人毛骨悚然。
“说！是不是余烬派你来的！”狱吏的咆哮在耳边回荡。
扶灼满脸血污，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他一次次昏死过去，又被残忍地弄醒。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浮沉，唯有紧紧守住牙关的意志和脑海中残存的信念支撑着他——不能开口，不能连累王爷，不能辜负殿下……
他不知道余宏想要他“供认”什么，或许只是想得到一个攻击余烬的借口。但他绝不会给。
当一种特制的、带着倒刺的钩子被缓缓刺入他肩胛骨碎裂的伤口，开始搅动，试图勾扯出更深处的筋肉时，扶灼终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眼前彻底一黑，陷入了深沉的、近乎死亡的昏迷。
狱吏看着地上血肉模糊、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人，皱了皱眉，啐了一口：“妈的，还真是个硬茬子。泼醒，继续！”
“头儿，”一个手下有些迟疑地看着扶灼惨不忍睹的样子，“再弄……怕是真要死了。王爷说要留口气‘送礼’的。”
狱吏眯了眯眼，看了看扶灼确实只剩一口气吊着，这才不甘愿地摆了摆手：“弄点药，别让他死了。王爷还有用。”
一桶冰冷的、掺杂着粗盐和刺激性药物的水泼在扶灼身上，引发了一阵微弱的、本能的抽搐，但他没有醒来。
他被像破布一样拖到牢房角落，扔在那里，无人理会。伤口在肮脏的环境中迅速恶化，高烧开始侵蚀他残存的生命力。
不知过了多久，在昏迷与半昏迷的边际，扶灼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东宫大火，看到了殿下被押走时挺直的背影，看到了影将他从尸堆中拖出的手……
殿下……王爷……
他沾满血污的、指甲翻裂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极其微弱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还想抓住什么。
意识，最终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寂静。只有那残破身躯偶尔不受控制的细微抽搐，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离开这具饱受摧残的皮囊。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