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亲王府邸的书房却灯火通明,皇叔余宏正与几位心腹密议,烛火将几人晃动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如同鬼魅。
书房外侧回廊的阴影里,一道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扶灼——曾经名为玄羽,余璟麾下最顶尖的暗卫之一,在东宫血夜中重伤濒死,被影冒死救下,改头换面,蛰伏至今。他此刻双目赤红,紧紧盯着书房紧闭的门窗,气息因极致的愤怒和紧绷而有些不稳。影传来的消息和余烬的命令很明确:找到当年构陷太子的关键证据或线索。
时机稍纵即逝。趁着书房内似乎因争执而声音略高,掩盖了细微动静的刹那,扶灼如同一缕真正的轻烟,无声撬开了书房一扇虚掩的后窗,滑入室内,隐没在高大的书架之后。他的目标明确——余宏那张紫檀木书案旁的上锁抽屉。
书房内的争论声隐约传来,是关于边关粮草和某个将领的调动。扶灼屏息凝神,手指间薄如蝉翼的工具在锁孔内极轻微地动作,心神却大半系在几步之外那危险的声源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炸开!并非来自书房内的争论,而是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有刺客!保护王爷!”厉喝声伴随着纷沓的脚步声瞬间涌来!
书房内的余宏和其心腹惊愕回头。
而书架后的扶灼,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已然心道不好,这不是计划内的惊扰!他当机立断,放弃开锁,身形如电便要向来时的窗口掠去!
然而,已经晚了。
“在那里!”一名眼尖的护卫指向书架方向。
更致命的是,原本虚掩的后窗,不知何时已被从外面悄无声息地封死!这是一个陷阱!
烛火通明,扶灼的身影在书架旁暴露无遗。数名身手不弱的护卫立刻扑上,刀光映着跳动的火焰,杀机凛然。
扶灼别无选择,袖中短刃滑出,格开劈来的刀锋,身形诡异扭动,试图从人缝中突围。他的身手虽高,但书房空间有限,对方人多势众,且似乎早有防备,配合默契。
“留活口!”余宏冰冷的声音从战圈外传来,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残忍。
扶灼心中更沉。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对方恐怕早就察觉了他们的意图,甚至可能故意放出风声,引他们入彀。
缠斗不过十数招,扶灼毕竟旧伤未愈,又心存顾忌(怕彻底暴露牵连余烬),一个不慎,被侧面袭来的铁尺狠狠砸中左肩胛骨,剧痛传来,动作一滞,紧接着腿弯又遭重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
几把钢刀立刻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刀刃紧贴皮肤。
护卫粗暴地扯下他的蒙面巾,露出一张苍白却坚毅的脸。
余宏缓缓踱步上前,借着烛火仔细打量着他,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阴冷和得意。
“本王当是谁……原来是你这条东宫的漏网之鱼。”余宏的声音带着讥诮,“玄羽……哦,现在该叫你什么?余烬那小子,倒是会捡垃圾,还敢放出来乱嗅。”
扶灼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瞪着余宏。
“怎么?想替你旧主翻案?找当年‘污蔑’他的证据?”余宏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如同毒蛇吐信,“省省吧。那些东西,早就化为灰烬了。至于你……”
他直起身,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得像在处置一件杂物。
“既然送上门了,就别走了。好好‘招待’,务必让咱们的烬亲王知道,他的手,伸得太长了。”
护卫领命,用浸了药的布巾死死捂住扶灼的口鼻。扶灼奋力挣扎,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但意识还是迅速被黑暗吞噬。
他被拖了下去,如同拖走一条死狗。
书房内恢复安静,只剩下血腥味和一丝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药味弥漫。
余宏走到书案后,慢条斯理地坐下,手指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脸上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控的阴沉笑容。
“影……”他低声自语,“看来,本王得给你那位心急的主子,送一份‘大礼’过去了。”
消息传到余烬耳中时,已是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影单膝跪地,汇报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沉重:“扶灼失手,落入余宏之手,生死不明。对方……似早有准备。”
余烬站在窗前,背对着影,晨光未至,他的身影仿佛要融进身后无边的黑暗里。听到“生死不明”四个字时,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成了拳,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书房内死一般寂静。
良久,余烬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和一丝……冰冷的决绝。
他知道,最后的缓冲时间,已经没有了。
皇叔此举,不仅是斩断他的触角,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宣战。
而皇兄……还在地牢里,等着他承诺的“离开”。
风暴,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