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骨传来的剧痛让余烬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的凝聚。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任由手背的鲜血沿着石缝蜿蜒而下,仿佛这自残般的痛楚才能稍稍抵消心底那翻江倒海的煎熬。
那块玉佩……
皇兄那卑微、破碎的恳求声,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他从未听过皇兄用那样的语气说话,哪怕是身陷囹圄,受尽折磨,皇兄也始终维持着一丝残存的骄傲,或是彻底的麻木。可为了凌十七留下的一块破石头,他竟用了“求”字。
一股混杂着嫉妒、愤怒和难以言喻酸楚的情绪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凌十七,一个死人,一个护卫,在皇兄心中的分量,竟如此之重?重到可以让他放下所有的尊严,向自己这个他视若恶鬼的弟弟开口乞求?
他配吗?
一个闪念划过脑海——他应该立刻派人去找到那块玉佩,然后当着皇兄的面,将它碾成齑粉!让他彻底绝了这无谓的念想!让他清清楚楚地明白,他什么都不配拥有,连怀念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快意,让他几乎要立刻付诸行动。
可就在这时,皇兄闭上眼无声落泪的模样,与记忆中凌十七浑身浴血、怒目圆睁护在皇兄身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那护卫,确实……忠勇可嘉。他至死,都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而自己呢?
余烬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手,那鲜红的颜色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现在所做的,与碾碎一块寄托着忠魂和念想的玉佩,又有何区别?不过是在摧毁皇兄所剩无几的精神寄托,加速他的崩溃。
不。
他不能。
至少,不能以那种方式。
余烬直起身,用未受伤的手随意扯下一段衣摆,草草缠住流血的手掌。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他必须冷静,必须权衡。
那块玉佩,或许早已遗失,或许已被销毁。但如果……如果它还在,如果它能给皇兄一丝虚无的慰藉,让他在这绝望的深渊里,多撑一口气……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无比屈辱,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
他唤来了影。
“去查,”余烬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东宫逆党案收缴的遗物中,有没有一块属于凌十七的玉佩。找到它。”
影没有任何疑问,只是低头领命:“是。”
“要快。”余烬补充道,目光投向地牢的方向,深邃难辨。
影的身影再次无声消失。
余烬独自站在原地,缠着布条的手掌传来阵阵钝痛。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将那块沾染着死亡和忠诚印记的玉佩带入地牢,是给皇兄一点微光,还是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面对皇兄那声破碎的“求你”,他无法真正做到无动于衷。
这扭曲的、布满荆棘的守护之路,他只能继续走下去,哪怕每一步,都踏在自己和皇兄的心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