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铁门在身后合拢的巨响还在耳边回荡，余烬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壁，胸腔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凌十七死前的眼神，皇兄那无声滑落的泪，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他需要冷静，需要将这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那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
然而，就在他试图平复呼吸的瞬间——
“等等……”
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得如同冰锥碎裂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铁门，刺入他的耳膜。
是余璟的声音。
余烬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竟还没有离开？他听到了？
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断断续续的恳求，与他记忆中皇兄清朗温和的语调判若两人。
“那块……玉佩……凌十七留下的……”余璟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求你……帮我……带过来……”
玉佩？
余烬的脑海中有瞬间的空白，随即，一个模糊的印象浮现出来。是了，凌十七似乎确实有一块从不离身的玉佩，质地普通，并非名贵之物，据说是他家传的物件。在东宫那场血腥的清洗之后，所有“逆党”的遗物都被收缴、处理……那块玉佩，或许早已不知被丢弃在哪个角落，或许早已毁损……
他竟还留着这个念想？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在他自己也朝不保夕的此刻，他求他，只是为了……一块可能早已不存在的玉佩？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暴戾同时冲上余烬的心头。他想转身冲回去，想摇晃着皇兄那残破的身躯，对他嘶吼：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看看我都对你做了什么！一块死人的玉佩，还能改变什么？！
可他只是死死咬住了牙关，尝到了口腔内壁被咬破的血腥味。
他不能回应。
任何回应，无论是应允还是拒绝，都会打破他辛苦维持的冷酷假象，都会让那本就微弱摇曳的生命之火承受更多不可预测的风暴。
他站在门外，阴影将他完全吞没。里面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等待，外面是他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炙烤的灵魂。
最终，余烬什么也没有说。
他像是没有听到那声哀求，没有感受到那穿透铁门的、绝望的期盼。他只是僵硬地、一步一步地，强迫自己离开了那里，将那片沉重的寂静，连同那微不足道却重若千钧的请求，一同遗弃在身后阴暗的廊道里。
直到走出很远，确定再也听不到地牢方向的任何声音，余烬才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坚硬的石墙上！
指骨与石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沿着冰冷的墙面滑下细小的痕迹。
剧烈的疼痛让他混沌的头脑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靠在墙上，额头抵着沾染了自己鲜血的粗糙石面，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铁石。
可原来，皇兄一句卑微的祈求，就能让他辛苦筑起的所有防线，溃不成军。
那块玉佩……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
或许，他该去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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