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死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余璟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在狭窄的空间里撞击回荡。他蜷缩在离余烬最远的角落,身体仍在无法控制地颤抖,铁链随着他的瑟缩发出细微而清晰的碰撞声,每一声都敲在余烬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余烬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墙壁滑坐在地,掌心被指甲掐出深痕,渗出的血珠混着地牢的污秽,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胸腔里翻涌着的是比任何物理伤害都更致命的绝望和自厌。皇兄那惊惧到极点的眼神,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脑海里反复灼烧。
不知过了多久,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更加微弱、更加令人心碎的抽气。余璟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连恐惧都无法支撑他保持清醒,身体软倒下去,重新陷入一种不安的、眉头紧蹙的半昏迷状态。
余烬这才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眶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所有的湿润仿佛都在刚才那场无声的崩溃中被蒸干了。他望着角落里那具即使昏迷中依旧因寒冷和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怕皇兄再也醒不过来,怕那双眼睛再次睁开时,依旧是全然的恐惧,或者……再也无法睁开。
他不能失去他。
这个念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席卷了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背负怎样的罪孽,他必须让皇兄活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急切而有些踉跄。他不再看余璟,怕多看一眼那惨状自己就会彻底失控。他快步走出牢房,铁门在他身后发出沉重的闷响。
“影!”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廊道低吼,声音嘶哑如同困兽。
几乎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暗卫首领影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余烬的气息不稳,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去!把林太医‘请’来!现在,立刻!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绝不能惊动任何人!”
林太医,曾是太医院院首,医术精湛,更重要的是,他受过已故先皇后(余璟生母)的大恩,对余璟一向忠心。在余璟被废后,他便称病辞官,闭门不出。余烬之前不敢用他,是怕引来猜疑,但现在,他顾不得了!
影没有任何迟疑:“是!” 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黑暗中。
余烬独自站在地牢入口的阴影里,夜晚的冷风穿过廊道,吹在他被冷汗浸湿的后背上,带来一阵寒颤。他紧紧攥着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如何掩盖林太医到来的痕迹,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地牢深处偶尔传来余璟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都让余烬的心脏随之抽搐。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影带着一个穿着深色斗篷、身形瘦削的老者匆匆赶来。老者掀开兜帽,露出林太医那张布满皱纹却依旧清癯的脸,他看向余烬的眼神复杂,带着忧虑,但并无畏惧。
“王爷。”林太医微微躬身。
余烬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让老太医皱了皱眉。“救他!”余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无论如何,保住他的命!”
林太医看了一眼幽深的地牢入口,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老臣尽力而为。”
余烬亲自引着林太医再次走入那人间炼狱。当林太医看到稻草堆上那个形销骨立、气息奄奄的余璟时,饶是他行医数十年见惯生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瞬间涌上悲愤与痛惜。
他快步上前,也顾不得脏污,直接跪在余璟身边,颤抖着手搭上那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腕。
余烬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林太医的每一个表情变化,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地牢里,只剩下林太医凝神诊脉时细微的呼吸声,以及那仿佛随时会断绝的、来自余璟的微弱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