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医的指尖搭在余璟干枯得几乎感觉不到脉搏的手腕上，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凝重之色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翻开余璟的眼皮查看，又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溃烂的手腕脚踝，锁骨间深色的淤伤，额角的破口……
良久，他收回手，沉重地叹了口气，转向一旁如同石雕般僵立的余烬。
“王爷，”林太医的声音干涩，“殿下……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余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林太医继续道，语气带着医者的沉痛：“久病体虚，元气早已耗损殆尽。加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阴冷污秽的环境，以及余璟身上那些明显是人为造成的伤痕，终究没敢明言，只是含糊道，“……加之寒气深入肺腑，旧伤新创交替，更有忧思惊惧，摧折心神。如今脉象浮散无根，似有若无，已是……已是弥留之际。”
“弥留之际”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余烬耳边炸开。他猛地抓住林太医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老人的骨头捏碎。
“救他！”余烬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绝望，“用最好的药！无论什么代价！他不能死！你听到没有，他不能死！”
林太医忍着手臂上的剧痛，看着眼前这位权势滔天、此刻却如同溺水者般的亲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沉声道：“王爷，殿下如今的身子，虚不受补，虎狼之药入口，恐立刻便能断送生机。当务之急，是吊住他这一口气！”
他快速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几样药材和一套细长的银针——并非余烬用过的那种刑针，而是闪着温润光泽的金针。
“老臣需以金针度穴，护住殿下心脉，再辅以温和药液，徐徐图之。但此地……”林太医环顾这肮脏阴冷、空气污浊的牢房，摇了摇头，“绝非养伤之所，若不能离开此地，纵有仙丹妙药，也难回天。”
余烬松开了手，踉跄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离开此地？谈何容易！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皇叔的试探言犹在耳，他若此刻将皇兄移走，无异于前功尽弃，将皇兄彻底暴露在明枪暗箭之下！
他看着林太医已经开始凝神静气，准备施针。那细长的金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刺向余璟周身几处大穴。昏迷中的余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幼猫般的呻吟。
这声呻吟像一根针，刺破了余烬心中最后的犹豫。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救他。”余烬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用尽你一切办法，吊住他的命。其他的……我来解决。”
他转身，大步走出牢房，不再回头。他知道，他必须尽快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一个既能保住皇兄性命，又能瞒过所有人耳目的方法。
时间，已经不多了。
地牢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余烬站在冷风中，望着皇宫方向那一片沉寂的殿宇楼阁，眼中燃烧起两簇幽暗的火焰。
他必须兵行险着。
哪怕赌上一切，包括他自己的性命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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