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地牢的铁门在身后沉重合拢，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隔绝。余烬沿着阴湿的石阶向上，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刃上。当他终于回到地面，午后的阳光刺目得让他几乎眩晕。他靠在冰冷的廊柱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花园里馥郁的花香涌入肺腑，却无法驱散鼻尖萦绕的血腥与腐朽。

他脸上刻意维持的冰冷漠然如同面具般寸寸碎裂，只剩下深可见骨的疲惫与痛楚。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剧烈跳动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转入僻静回廊，暗卫首领影无声现身，单膝跪地。

余烬没有看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些……想要他性命的人，都清理干净了？”

“回禀王爷，”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板的汇报，“七批人马，均已处置干净，未曾留下痕迹。狱卒也已排查，今日送药者属个人行为，已调离。”

“嗯。”余烬低应一声，紧绷的下颌线条稍稍缓和，但眼底的阴霾却更重。他保护的了他一时，能护得住他一世吗？这皇城内外，明枪暗箭，有多少人恨不得将前太子余璟碎尸万段？他那些所谓的“忠心”旧部，又何尝不是想利用他这面旗帜搅动风云，将他推向更万劫不复的境地？

只有这里，这肮脏、血腥、被世人遗忘的地牢，才是最“安全”的囚笼。只有由他余烬亲手布下的酷刑和折辱，才能彻底断绝外界所有利用和刺杀的可能，才能……让那些虎视眈眈的人相信，余璟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可以随意践踏的阶下囚，再无任何价值。

他必须比所有人都更狠，更绝。

“看紧点。”余烬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弱的坚决，重复着之前的命令，“他的命……是我的。除了我，谁也不能动。”这并非占有欲，而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保护余璟的方式，哪怕这方式如此残酷，残酷到让他自己的心也千疮百孔。

“是。”

“守卫再加一倍。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再次下令，将那个牢笼打造成真正的铜墙铁壁，也将他与皇兄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他亲手斩断了余璟所有的希望，包括……来自他余烬的，任何一丝微弱的、可能被解读为“关心”的举动。

影领命消失。

回廊空寂，余烬独自站立，阳光将他孤寂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摊开手掌，方才在地牢中，他曾用这只手拿起钢条，冷酷地碾磨过皇兄的锁骨。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具身体因剧痛而颤抖的触感。

一阵剧烈的恶心翻涌而上，他猛地扶住廊柱，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眼眶无法控制地泛红湿润。

皇兄……

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那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你不会知道……我宁愿承受这炼狱之苦的人是我。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脆弱强行压下。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冰和坚定。他转身，走向那象征着权力与阴谋的宫殿深处，背影挺直，却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亲手将明月推入深渊，只为保住那缕微弱的生机。而这真相，或许将永远埋葬在这无尽的黑暗与沉默里，成为他余生唯一的、也是最沉重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