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那天想着算了,先去拍日落,这张照片,这个老人生命最后的孤独和温柔,就永远消失了。”
乔臻合上影集,仰起头看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湿润发亮。
“孟宴臣,你的生活里,有多少个瞬间,因为算了,而永远消失了?”
孟宴臣的喉咙发紧。
太多太多了,那个想学昆虫学的少年,那个想养一只小猫的男孩,还有年少情感上……
“我……”他开口,却发现自己声音沙哑,“我不知道怎么……抓住它们。”
“从承认你想要开始。”
乔臻转过身,跪坐在地毯上,仰望着他。
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异常年轻,也异常坚定,“承认你想要,哪怕那个想要很小,很不孟宴臣,就像你刚才说的被看见。”
“那就是一个开始。”
她的目光太清澈,太有穿透力 孟宴臣感到自己无处遁形。
“如果我想要的……”他顿了顿,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是不被允许的呢?”
乔臻沉默了几秒,“谁不允许?你的家庭?你的母亲?还是……你自己心里那个,已经被内化了的声音?”
内化的声音。
这个词精准地击中了他。
“我分不清了。”他诚实地说。
“那就试着关掉那个声音。”
乔臻伸出手,不是碰他,而是指了指他的胸口,“听听这里,你的心跳,你的本能,你最原始的感受,它们不会骗你。”
她的指尖悬停在离他胸口几厘米的地方,孟宴臣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热度,和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药水味,看到她瞳孔里自己紧绷的倒影。
空气变得粘稠,窗外的江轮汽笛声,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乔臻。”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得自己都陌生。
“嗯?”
“你为什么……”他顿了顿,艰难地组织语言,“为什么愿意……看见我?”
为什么愿意走进这片荒芜,试图打捞一个早已习惯当标本的灵魂?
这不符合任何理性计算,不符合她一个自由摄影师应该有的效率。
乔臻没有立刻回答。
她收回了手,重新坐回地毯上,抱住了膝盖,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延伸到孟宴臣的脚边。
“因为我也是从标本柜里逃出来的。”
她轻声说。
孟宴臣怔住了。
“我家……是那种典型的书香门第。”
乔臻的目光飘向窗外,声音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爷爷是院士,父母是教授,我从小就知道,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安静、优雅、学术、体面,我的标本柜早就准备好了:名校博士,研究所工作,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丈夫,生一个聪明的孩子。”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淡淡的嘲讽。
“我十六岁以前,确实在往那个柜子里走,直到我偶然得到了人生第一台相机,一台老海鸥,我透过取景器看世界,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
“然后?”孟宴臣问,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