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臻侧头看他,挑眉。
“哪张?”
“翅膀残缺,在铁丝网前的那张……所有完美的标本都曾生动地活过,这是它们最悲剧的注释。”
雨声忽然显得很大。
乔臻转回头,望着天井。
“因为我见过太多标本了,博物馆里的,私人收藏柜里的,还有……”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人变成的标本,他们被固定在完美的位置上,标签写着身份、成就、社会评价,但标签不会告诉你,他们曾经怎样挣扎着活过,又怎样在挣扎中,一点一点把自己钉进那个框里。”
她转过脸,目光直直看进孟宴臣眼里。
“孟宴臣,你呢?你的标本柜,是什么样子的?”
问题来得太直接,像一把薄刃,猝不及防划开某个一直紧绷的表面。
孟宴臣握紧手中湿冷的毛巾。
他想说“我没有”,想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想说出一百种得体而疏离的回答,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低沉的:
“很安静,也很安全。”
“安全?”
乔臻重复这个词,像是品味它的滋味。
“标本柜当然安全,恒温恒湿,没有风雨,也不会腐烂,但也不会再生长了。”
她走上前一步,距离近到孟宴臣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
“上次我说你的办公室像标本陈列室,其实我说错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整个人,才是那个最精致的标本,连裂痕都长得恰到好处,符合所有人对一个完美男人该有的痛苦的想象。”
孟宴臣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但你知道吗?”
乔臻的指尖,轻轻点在他西装左胸的口袋上方。
正是他那天放那块鹅卵石的位置。
“真正的生命,裂痕是野蛮的,是不规则的,它才不管什么美学。”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又变回那个专业冷静的摄影师。
“雨小了,我去看看族老,还有些细节想问他。”
她转身走入祠堂内室。
孟宴臣独自站在屋檐下。
雨确实小了,从瀑变成丝。
他伸手进内袋,握住那块石头。
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凉的,却奇异地带起一股滚烫的悸动,从心脏一路烧到喉间。
祠堂里传来族老苍凉的歌声,是古老的祈福调子,混着乔臻偶尔的低问。
雨丝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孟宴臣松开石头,整理好湿透的西装外套,当他重新走进祠堂时,脸上已恢复惯常的平静。
只是他的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紧紧握着那块不合时宜的、来自田野的石头。
而祠堂深处,乔臻在询问的间隙,抬眼看向他的方向。
她的取景器没有举起,但那双眼睛,已经完成了又一次无声的定格。
孟宴臣,他的眼睛……总有一抹化不开的伤愁。
是因为什么呢?
乔臻眨了眨眼睛,不动声色的转过头。
殊不知孟宴臣也同样在打量她。
自由、坦荡、真实的生命力……她身上有着他最渴望却不可得特质。
她和他见过的女性都不一样,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