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进行到第三周。
原计划拍摄古村落的祭祀仪式,但清晨突然下起暴雨。
团队被困在祠堂里,听着雨声敲打百年瓦当。
项目经理焦虑地查看天气预报。
“这雨看样子要下一天,仪式错过就要等明年……”
乔臻却蹲在祠堂门口,调整着三脚架。
“谁说要等?”
她的声音混在雨声里。
“祭祀的本质是人与天地沟通,现在天就在说话,为什么不拍?”
青石板路变成反光的河流,屋檐水连成珠帘,远山隐在灰白的水雾中,有种朦胧而原始的美。
但仪式的主祭是一位八十多岁的族老,坚决摇头。
“祖宗传下来的时辰不能改!雨这么大,神灵也听不清我们的祈祷。”
场面一度僵持。
项目经理看向孟宴臣,眼神求助。
孟宴臣看着祠堂外倾泻的雨幕,又看向乔臻。
她浑身湿了半边,却依然稳稳扶着相机,眼神亮得惊人,像在风暴中心找到了锚点。
“陈伯……”
孟宴臣忽然开口,用的是这些天学来的当地方言腔调。
“您以前遇到过祭祖时下雨吗?”
老族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一直沉默的大老板会说土话。
“……小时候遇到过,我爷爷那辈。”
“那时候,是怎么做的?”
老族长眯起眼,回忆着。
“我爷爷说……雨是天泪,是祖宗听到我们的话,感动了,他们会把香案移到屋檐下,对着雨祭拜,因为真心的祷告,风雨无阻。”
祠堂里安静下来,只剩雨声。
孟宴臣转向乔臻。
“如果只在屋檐下拍摄,不打扰仪式本身,可以吗?”
乔臻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暂,却像雨缝里漏下的一束光。
“可以,我需要两个机位,一个拍全景,一个特写族老的眼睛。”
“好。”
孟宴臣转身,用清晰的普通话对团队说。
“调整方案,第一,确保所有电路防水。第二,准备姜茶和干毛巾,仪式结束立刻提供。第三……”
他顿了顿,又接着开口。
“乔老师的机位需要一名助理打伞,我来。”
最后三个字落下时,项目经理的嘴巴微微张开,震惊的不能再震惊了。
乔臻挑眉,却没反对。
于是,半小时后,古村落的祭祀仪式在暴雨中如期举行。
香案移至祠堂最大的屋檐下,族老换上庄严的礼服,苍老而虔诚的吟唱混入雨声。
青烟刚升起就被风吹散,却更添一种虚幻的神圣感。
乔臻在左机位,孟宴臣举着黑色大伞,站在她右后方半步。
雨水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他的西装肩头还是湿了一片,却稳稳地将她和相机护在无雨的空间里。
取景器里,族老布满皱纹的眼角有混浊的泪水,与雨水一起滑落。
乔臻按下快门。
“左移半步。”她低声说。
孟宴臣配合地移动。
伞始终精准地覆盖着她。
“孟宴臣。”
她在又一次快门的间隙,忽然说。
“嗯?”
“你学过摄影?”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的特写,其实是雨滴落在他手背青筋上的那一瞬?”
孟宴臣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只是在那个刹那,他的视线和乔臻的镜头,捕捉到了同一帧画面。
仪式持续了四十分钟。
结束后,孟宴臣的肩膀已经湿透。
乔臻的相机套着防水罩,她本人倒只湿了发梢。
团队其他人忙着收拾器材,族老被扶去喝姜茶。
屋檐下只剩他们两人。
乔臻从相机包里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孟宴臣。
“擦擦。”
孟宴臣接过,却没有擦,只是看着祠堂天井里汹涌的雨瀑。
“你经常这样?在别人觉得不行的时候,非要继续。”
“不是非要继续。”
乔臻靠在一根旧柱子上,耸了耸肩。
“是换一种方式继续,规矩是死的,但大自然是活的,就像这场雨……”
她伸手接住檐角滴落的水。
“它打乱了计划,却也给了我们独一无二的镜头,族老眼里的雨光,晴天时不会有。”
孟宴臣擦着头发,忽然问。
“那张蝴蝶照片,为什么配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