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店里烦躁地踱了几步。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笔记上那些阴森的记录，一会儿是老孙闪烁的眼神，一会儿又是昨晚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窥视感。这店，突然让我觉得有点待不住了。
但“柜不可弃”……那笔记上明明白白写着。李老头急着卖掉它，是不是也算“弃”了？然后他家就出了事？老孙的话，似乎印证了这一点。那我呢？我现在成了这柜子的主人，是不是也意味着……
我不敢再想下去。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街上渐渐有了行人，早点摊冒着热气，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老孙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整个上午，我都有些心不在焉。来了两个熟客，随便看了看，没买东西就走了。我坐在柜台后面，眼睛总忍不住往那柜子上瞟。暗格里的东西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我坐立不安。我既想再拿出来仔细研究研究，又怕惹来更多的麻烦。笔记上的警告，“钱不可散，记不可焚”，是不是也意味着不能轻易示人？老孙的出现，让我不敢再轻举妄动。
晌午的时候，我没什么胃口，随便泡了碗面吃了。吃着没滋没味的面，我忽然想起笔记上那句“香炉为信”。前几天那个拿着脏兮兮小铜香炉来问价的客人……我努力回忆着。是个生面孔，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普通，说话带着点外地口音。他当时把香炉放在柜台上，问我收不收。我拿起来看了看，香炉很小，比拳头大不了多少，铜质粗劣，满是污垢和绿色的锈迹，做工也差，像是地摊货。我当时正忙，也没多想，就说这东西太普通，不值钱，没收。那人也没纠缠，拿着香炉就走了。
现在想来，那人的举止似乎没什么异常，就是普通的询价。可“香炉为信”这句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那尊香炉，会不会就是笔记里提到的“信”？如果是，那人是谁？他为什么拿着香炉来找我？是试探，还是传递什么信息？而我，因为没认出，就这么错过了？
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冷。我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张网里，四周都是迷雾，看不清方向，也摸不着边际。而这张网的中心，似乎就是那个榆木柜子。
下午，店里更清净了。我强迫自己找点事做，把博古架上的东西重新擦拭摆放了一遍，又清点了一下账目。但注意力总是无法集中。每一次风吹动门帘，每一次门外有脚步声经过，我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朝门口看去。
太阳渐渐西斜，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给店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但这暖意却驱不散我心底不断蔓延的寒意。我开始认真考虑黑瞎子的建议——出去避几天。也许，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能让头脑清醒一点，也能暂时摆脱这越来越明显的、被窥视和逼近的感觉。
可是，能去哪儿呢？这店怎么办？柜子怎么办？带着它走？且不说搬动起来麻烦，笔记上“柜不可弃”的意思，是不是也包括不能让它离开原本所在的地方？如果不带，就把它锁在店里？那更不放心。昨晚的事情证明，这门锁和卷闸门，似乎防不住某些“东西”。
我陷入了两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我烦躁不堪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我被铃声吓了一跳，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接了。
“喂？”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有些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听起来年纪不小了：“是‘听古斋’的沈老板吗？”
“是我，您哪位？”我警惕地问。
“我姓吴，”对方说，“听说你那里，最近得了个老榆木的立柜？”
又是柜子！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今天这是怎么了，都冲着这柜子来？这个姓吴的，声音很陌生，不是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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