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机括响动从柜子内部传来。紧接着,就在那块被我按动的木板下方约半尺的位置,柜体内壁上一块巴掌大小、原本严丝合缝的木板,竟然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方形的洞口!
暗格!
我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手都有些抖。强压住激动,我拿起手电,光束小心翼翼地照进那个暗格。
暗格不大,深约三寸,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金银珠宝或者古董珍玩,只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扁平的、深紫色的丝绒小袋子,袋口用一根同色的丝绳系着。另一样,则是一个薄薄的、看起来像是笔记本或册子的东西,用深蓝色的粗布包着,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我先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丝绒袋子,触手柔软微凉。解开丝绳,打开袋口,往手心里一倒。
叮当几声轻响,几枚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铜钱落在掌心。一共五枚。我虽然不是专门玩钱币的,但基本眼力还有。这五枚铜钱,铸造工艺精良,包浆自然厚重,字口清晰,品相极佳。最特别的是它们的材质和纹饰,似乎与常见的清代制钱不太一样,正面不是“乾隆通宝”、“嘉庆通宝”之类的字样,而是一些扭曲古怪、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的符号,背面则是繁复的云雷纹或兽面纹。其中一枚最大的,直径约摸四厘米,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中间方孔周围有一圈凸起的连珠纹,显得格外古朴神秘。
这五枚铜钱,一看就知道不是流通货币,更像是某种特制的、带有特殊用途的“厌胜钱”或者“法器钱”。黑瞎子说的“硬货”,难道就是指这个?
我把铜钱小心地放回丝绒袋,系好。目光转向那个用蓝布包着的东西。解开布包,里面果然是一本册子。册子的封皮是深褐色的硬纸板,没有任何字迹,边角已经磨损起毛。翻开扉页,里面是毛笔手写的竖排文字,字迹端正但略显僵硬,用的是繁体字。
我粗略地翻看了一下。这似乎是一本笔记,或者说是某种记录。前半部分记录的是一些日期、地点,以及简短的描述,比如“癸丑年七月初三,西郊乱葬岗,收得残魂一缕,封于‘离’位钱”、“甲寅年腊月廿一,城南老宅井中,镇水祟,用‘坎’位钱辅以槐木钉”……文字间透着一股阴森诡谲的气息,看得我脊背发凉。
笔记的后半部分,则是一些更复杂的符号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阵法或符咒的绘制方法,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在靠近末尾的几页,我看到了熟悉的图案——那个兽面铜挂件上的纹路被详细地描画出来,旁边标注着:“镇物‘睚眦’,主凶煞,克阴邪,须以阳气常年温养,方可激发灵性,为‘锁钥’之一。”
锁钥?我猛地看向手里的铜挂件,又看看那五枚古怪的铜钱。难道这挂件和铜钱,是配套的“钥匙”和“锁”?而这本笔记,就是使用说明?
笔记最后一页,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字迹比其他部分都要潦草,仿佛匆忙间写就:“……彼等已至,香炉为信,速离!切记,柜不可弃,钱不可散,记不可焚,否则大祸临门!”
香炉为信?速离?柜不可弃,钱不可散,记不可焚……
我合上册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笔记的主人,似乎预见到了危险,留下了警告。他提到的“彼等”是谁?是昨晚潜入店里的那个“东西”吗?还是别的什么?“香炉为信”又是什么意思?我们店里……好像没有香炉啊。
不对。我忽然想起,前几天好像有个客人,拿着一尊很小的、看起来脏兮兮的铜香炉来问过价,我当时觉得东西太差,没细看就打发走了。难道……
还有,黑瞎子他知道这柜子里的秘密吗?他叮嘱我不要动柜子,是怕我不知深浅惹祸上身,还是……另有原因?
无数疑问在脑海里翻腾,手里这本薄薄的册子和那袋铜钱,此刻仿佛有千斤重。我知道,我可能不小心,打开了一个远比我想象中更麻烦、更危险的“盒子”。
就在这时,店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停在了门口。紧接着,“咚咚咚”,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我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以最快速度将铜钱袋子塞回暗格,把笔记用蓝布胡乱一裹也塞进去,然后用力将那块活动的木板推回原位。暗格悄无声息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做完这一切,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谁啊?还没到营业时间。”
门外传来一个有些耳熟、带着点市侩气的声音:“沈老板,是我,东街收旧货的老孙啊。这么早打扰,有点急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老孙?我皱了皱眉,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这家伙是个二道贩子,平时倒腾些不上不下的旧货,消息倒是灵通。我走过去,拔开门闩,打开了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人,正是老孙。他搓着手,脸上堆着笑,但眼神却有些闪烁,不住地往我身后店里瞟。
“什么事这么急?”我没让他进来的意思,堵在门口问。
“嗨,也没什么大事。”老孙嘿嘿笑着,压低了声音,“就是听说……你前几天,是不是收了个挺特别的榆木老柜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