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自来水顺着脸颊滑进衣领,激得我打了个寒颤。镜子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里面除了疲惫,还有一层被逼出来的、孤注一掷的狠色。躲?怕是没地方躲了。这家“悠古斋”,这勉强糊口的营生,还有这条小命,都被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和这个该死的榆木柜子给缠上了。
黑瞎子不让动柜子。可再不动,等那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撬开了柜子,拿走里面的“硬货”,或者发现我也在追查这东西,到时候我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至少得知道柜子里到底是什么,那铜挂件又是个什么路数。
早饭是没心思吃了。我走回店里,清晨的阳光透过门板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窄窄的光带,浮尘在光里缓缓舞动。店里的一切都恢复了白日的平静,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沉默着,墙上的字画安静地挂着,那个榆木柜子也依旧杵在柜台旁边,像一截普通的、上了年头的旧家具。
但现在我看它的眼神完全不同了。它不再只是一个可能值点钱的物件,而是一个危险的、藏着秘密的潘多拉魔盒。
我搬了把凳子,就坐在柜子对面,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仔仔细细地打量它。白天光线充足,能看到更多细节。这柜子用料确实扎实,榆木的纹理很清晰,年深日久,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暗红色包浆。做工是典型的清末民初风格,榫卯结构,没有一根铁钉。两扇对开的柜门上,各有一个黄铜的荷叶形合页和一个简单的搭扣,搭扣也是黄铜的,已经有些发黑,上面有些细微的划痕,昨晚手电光下没看清。
我凑近了些,几乎把脸贴到柜门上,仔细观察那些划痕。不像是自然磨损,更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比如改锥或者小刀,试图撬动时留下的,很新,和周围老旧的包浆对比鲜明。看来昨晚不是第一次有人打这柜子的主意。
我伸手,轻轻拉开搭扣。柜门应手而开,里面是空空荡荡的,积着薄薄一层灰。我把里面的隔板都抽出来,敲打柜子内壁,听声音。上下左右,包括底板,都是实心的,声音沉闷,不像有夹层。又把柜子整个挪开一点,检查背面和底部,也是普通的木板,没什么异常。
难道我猜错了?秘密不在柜子的结构里?
不对。黑瞎子说这柜子藏着“硬货”,昨晚那“东西”也明显是冲着柜子来的。如果东西就明摆在柜子里,黑瞎子何必叮嘱我不能动?那“东西”又何必偷偷摸摸?
我重新坐回凳子上,目光一寸寸扫过柜子的每一个角落。这次,我注意到了柜子顶板靠近内侧边缘的地方,似乎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稍微深一点,形状不规则,像是……水渍干涸后留下的印记?但位置很隐蔽,不特意抬头凑近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踮起脚,用手指摸了摸那块痕迹。触感有些涩,不像是普通的水渍或油污。凑近鼻子闻了闻,有一股极其淡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有点像放久了的草药,又混着点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这痕迹是怎么来的?柜子搬来之前就有了?还是……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我立刻从柜台底下翻出那个装铜挂件的破布包。黑瞎子说这挂件是和柜子“一道”的,会不会……这挂件原本是放在柜子某个特定位置的?而这痕迹,就是挂件长期放置留下的?
我拿起那个兽面铜挂件,走到柜子前,比划着往柜子顶板那块痕迹上放。大小、形状……似乎都不完全吻合。我又试着往柜门、柜子侧面可能摆放或悬挂饰物的地方比对,都没有明显能对应的凹槽或钉痕。
就在我有些焦躁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无意间扫过柜子内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是打开柜门后,左侧柜体内壁与顶板交接的旮旯。那里有一小块区域,灰尘似乎被蹭掉了一些,露出底下木头的原色,而且木头的纹理走向,和周围的似乎有极细微的差别。
我心里一动,伸出手指,用指甲沿着那圈痕迹的边缘轻轻刮蹭。感觉那块区域的木头,似乎比周围要稍微……松动一点点?我用指尖抵住,尝试着向里按压。
纹丝不动。
我又试着向侧面推,向上抠……就在我几乎要放弃,以为又是自己神经过敏时,指尖忽然感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向下的塌陷感!
有门儿!
我屏住呼吸,加大了一点力道,用指肚向下按压那块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