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时候,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点极其细微的声响。
嘎吱……
像是极老的木头,被极轻的力量挤压,发出的呻吟。
声音似乎来自外间店面。
我瞬间清醒,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竖着耳朵仔细听。
夜,死一般寂静。刚才那声微响,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就在我稍稍放松警惕,以为是自己神经太紧张的瞬间——
嗒。
一声轻响。比刚才更清晰。像是什么硬物,轻轻磕碰在了木头上。
声音的来源……好像就是那个榆木柜子的方向!
我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没有一点声音。摸到放在枕头边的手电筒,紧紧攥在手里。我没有开灯,一点点挪到里屋门边,侧耳倾听。
外面没有任何声息。
但我能感觉到,店里有人。一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窥伺感,隔着薄薄的门板,渗透进来。
我悄悄将里屋的门拉开一条缝隙,凑近看去。外间一片漆黑,只有街灯微弱的光,从门板缝隙里透进来几缕,在地上画出几道模糊的光痕。借着这微光,我隐约看到,柜台旁边,那个榆木柜子的轮廓,似乎……有点不对劲。
柜门,好像开了一条缝?
我明明记得,晚上检查时,柜门是关紧的。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我握紧了手电筒,金属的冰凉让我稍微镇定了一点。深吸一口气,我猛地拉开里屋的门,同时按亮了手电筒!
强烈的光束像一把利剑,劈开黑暗,瞬间照亮了半个店面,也正正地打在榆木柜子上!
柜门紧闭。严丝合缝。
柜子旁边,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影。
我举着手电,光束在店里来回扫动,照亮每一个角落——博古架后面,字画底下,门板边上……哪里都没有人。窗户也关得好好的。
难道真是我听错了?看错了?
我走到榆木柜子前,用手电仔细照了照柜门。黄铜的搭扣扣得好好的,没有撬动的痕迹。我伸手拉了拉柜门,纹丝不动。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柜子周围的地面,也没有脚印或者别的什么痕迹。
除了我自己的心跳声,店里只剩下无边的寂静。
我站在那里,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微微颤抖。一股寒意,从脚底板慢慢爬上来,顺着脊椎,一直蔓延到头顶。
不是错觉。那声音,那被窥视的感觉,无比真实。
有人进来过。就在刚才。而且,他对这个柜子,格外感兴趣。
他没有拿走任何东西,也许还没找到他想要的。但他肯定还会再来。
我关掉手电,站在一片黑暗里,只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窗外,城市沉睡的鼾声隐隐传来,却更衬得这小店里的寂静,冰冷而窒息。
这一夜,注定是无法安睡了。我搬了把椅子,放在里屋门口,面对外间坐着。手电筒放在手边,柜台底下那根用来顶门闩的枣木棍子,也被我抽了出来,搁在腿上。
我就这么坐着,在黑暗里,睁大眼睛,守着我的店,守着那个越来越扑朔迷离的榆木柜子,直到窗外泛起第一抹鱼肚白。
晨光再次照进悠古斋时,我眼里布满了血丝,手脚冰凉。但脑子里,那团乱麻,似乎被昨夜那双看不见的手,拧得更紧,也更清晰了一点。
我知道,躲是躲不掉了。有些事,你越怕,它就越找上门。
得主动做点什么了。至少,得先搞清楚,这柜子里藏的,到底是什么“硬货”。还有那个铜挂件,到底有什么用。
黑瞎子不让动……可现在这情形,不动,怕是守不住了。
我走到水龙头前,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些。看着镜子里那张疲惫、警惕又带着点狠劲的脸,我对自己说:
“沈默,你这家店,你这安生日子,能不能保住,就看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