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老胡的那个下午,太阳慢慢往西斜,把铺子门口的青石板路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风铃安安静静的,再没响过。我坐在柜台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本的封皮,那封皮被摸得发了毛,边缘都卷了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老胡那副探听的嘴脸,一会儿是昨天下午那个穿夹克、拿黑包的男人,他进门时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现在想起来还让人心里发紧。
我起身走到放铜器的那个柜子前,那柜子是老榆木的,颜色深暗,上面雕着些简单的云纹,看着普普通通,谁也不会想到里面藏着东西。我轻轻拉开柜门,一股混合着木头和铜锈的味道飘了出来。里面摆着些寻常的铜簪、铜镇纸,还有几个铜墨盒,都是些不值什么大钱的玩意儿,真正的那件硬货,被我用一块黑布包着,塞在柜子最里面的角落,上面还压着一摞旧书。我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黑布,又猛地缩了回来。不能动,绝对不能动,黑瞎子的话在耳边响起来,“店照开”,这三个字,现在想来,分量重得像块石头。
我重新关好柜门,回到柜台后,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茶是昨天泡的,已经没了什么味道,喝在嘴里,只有一股淡淡的苦涩。我端着杯子,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街面上的人渐渐少了,斜对面老胡的旧书店已经关了门,门板上贴着两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收旧书”“卖旧书”。老胡这人,嘴碎归嘴碎,倒也算是个本分人,就是好奇心太重,不知道他回去之后,会不会还跟别人念叨我这店里的“硬货”。
接下来的两天,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悠古斋变得“热闹”起来。早上刚开门,风铃刚响过第一声,就进来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裤、脚踩白球鞋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进门就东张西望,眼睛扫过店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那个榆木柜子上。“老板,你这儿收不收旧铜器啊?”他开口问,声音有点尖,听着不太舒服。
我放下手里正在擦的一个瓷瓶,笑了笑:“收是收,不过得看东西。你有什么?”
年轻人把帆布包往柜台上一放,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铜勺子,那勺子看着倒是有些年头,勺柄上刻着些简单的花纹,但也就是个普通的老物件,值不了几个钱。“你看看这个,能值多少?”
我接过铜勺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包浆,慢悠悠地说:“这玩意儿,年头是有,不过工艺一般,也没什么特别的款识,最多给你二十块。”
年轻人一听,脸立刻拉了下来:“二十块?你这老板也太黑了吧!我这可是祖传的东西,少说也得值两百块!”
我笑了笑,把铜勺子递还给他:“小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是小本生意,收东西都是按行情来的。你这铜勺子,要是能找到识货的,或许能多卖几个钱,但在我这儿,最多就这价。你要是愿意,就留下,不愿意,就再去别处问问。”
年轻人哼了一声,把铜勺子塞回帆布包,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瞪了我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破店,一看就是没见过好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