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正对着账本核对一些零碎的出入账,门口风铃响了。我抬头一看,心头微微一紧。
来的不是生人,但也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客人。是斜对面开旧书店的老胡,这人平时就爱打听东家长西家短,嘴有点碎,但心眼不算太坏。他搓着手,脸上带着惯常那种有点讨好又有点窥探的笑容走了进来。
“沈老板,算账呢?”他凑到柜台前,眼睛往我账本上瞟。
我合上账本,笑了笑:“胡老板,稀客啊,今天没守着你的书摊?”
“咳,让家里那口子看一会儿。”老胡摆摆手,自己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沈老板,听说……你前阵子收了件硬货?铜的,老鼻子值钱了?”
我心里骂了一句,这风声传得可真够快的,连这老胡都听说了。脸上还是那副无奈的笑:“胡老板,你这又是打哪儿听来的闲话?我这店你还不清楚?哪有什么硬货,都是些糊口的玩意儿。真要是有值钱东西,我还能在这儿苦哈哈地守着?”
“你看你,还瞒我。”老胡一副“我懂”的样子,“街面上都传开了,说有好几拨人奔着你店里来呢。昨儿下午是不是还有个穿夹克、拿黑包的男人来过?看着可不像一般人。”
我心想,你倒是门儿清。脸上却露出点不耐烦:“是来了个问铜器的,我也跟他说了,没有。这人莫名其妙的,我都没搭理。胡老板,咱都是老街坊,你知道我这人,不沾那些来路不明的玩意儿,安稳做生意最要紧。这些传言,听听就算了,别当真,传多了对我这小店不好。”
老胡见我语气认真,不像作假,脸上的笃定也减了几分,讪讪地笑了笑:“那是,那是,沈老板你向来稳妥。我也是听了一耳朵,这不关心你嘛。现在这世道,是得小心点。行,你忙着,我回去了,店里没人看着也不放心。”
送走了老胡,我坐在那儿,半天没动。连老胡这种边缘人物都听说了,还看到了昨天下午那个人,说明盯着我这儿的人,可能比我想的还要多,还要明目张胆。他们或许不在乎被看到,或者说,故意要让人看到,给我施加压力。
我又想起了黑瞎子的话,“店照开”。意思是让我尽量表现得一切如常?可我这儿,还能正常得了吗?
接下来的两天,我这家“悠古斋”,突然变得比平时“热闹”了些。倒不是客人多了,而是总有些形形色色的人,有意无意地从门口经过,或者进来转一圈,问些不着边际的话。有穿着打扮像跑腿伙计的年轻人,有眼神精明四处打量的中年人,甚至还有提着菜篮子、像是附近居民的老太太,进来问我收不收旧像章,眼睛却在我放铜器的柜子那边瞟。
我全都打起精神应付着,一口咬定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店里都是些寻常物品。问得多了,我也就疲了,反而能扯出点笑容,跟他们闲扯几句天气,或者抱怨一下生意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