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沉默了两三秒，一个低沉沙哑、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响起来：“说。”只有一个字，干脆得让人心头发紧。
“是我，‘悠古斋’的沈放。”我赶忙自报家门，怕他忘了，“您之前让……让我看好的东西，还在。但这两天，店里不太平，来了几拨人打听，昨晚上……好像还有人摸到后头来了。”我尽量把话说得简洁，但意思得传到。
电话那头又静了片刻，只能听到那平稳的呼吸声。我甚至能想象出他那副墨镜后面没什么表情的脸。“知道了。”他说，语气还是那样，“东西别动，人别认。店照开。”
“可是……”我有些急，这跟没说一样，“来打听的人，不像善茬。还有个官方背景的女干事也来问过，说是牵扯什么案子。黑爷，这东西……到底什么来路？我这儿小门小户的，实在扛不住这么些风浪。”我把苏干事和下午那个陌生男人的事也含糊点了一下，没敢说得太细。
“风浪来了，缩头也躲不过。”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问你，就说东西早没了，烧了，化了，随你怎么编。咬死了，别松口。其他事，少打听。”
我还想再问，比如赵老板去哪儿了，比如我该怎么应付接下来可能的事。但他似乎没有继续说的意思。
“就这样。”他打断我可能出口的话，“最近留神点。有事，我会找你。”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单调地响着。
我举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打这个电话，本来是想寻个明白，哪怕是一点提示也好。结果，疑惑没解开，心里反而更没底了。黑瞎子的话，听着是提醒，可仔细一品，还是让我自己扛着，只是强调了“咬死不认”这一点。他最后那句“有事，我会找你”，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但不知怎的，听完他这几句硬邦邦、没什么温度的话，我原先那种慌急慌忙、没着没落的感觉，倒是平息下去一点。好像天塌下来，总有个儿高的先顶着，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儿高的”到底会不会真的替我顶。可能是他那种过于平静的语气传染了我，让我觉得，事情或许还没到最糟的那一步。
我把备用手机收好，那张写着号码的油纸纸条，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放回原处，而是贴身藏在了衣服内袋里。说不定，还用得上。
这一天，我照常开门。雨后初晴，阳光斜斜地照进店里，在有些老旧的木地板上投出一块块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我拿着鸡毛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掸着货架上的灰，心思却飘得老远。
上午平平淡淡，只来了两个游客模样的年轻人，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仿古的玉器和铜钱，问了问价钱，也没买就走了。中午我给自己下了碗面条，坐在柜台后面慢慢地吃。面条有点糊了，汤也咸了点，但我还是就着一点辣酱，一口一口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肚子里有了热乎东西，好像连胆气也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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