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老板，忙着呢？”他笑着打招呼，口音有点杂，听不出具体是哪里的。

“不忙，您随便看。”我站起身。

他没怎么看货，径直走到柜台前，从手包里摸出一包中华烟，递过来一支。我摆摆手，说不会。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着烟圈说：“老板贵姓？”

“免贵姓沈。”

“沈老板。”他点点头，“听说您这儿路子广，东西全，尤其是……老铜器方面？”

又来了。我心里警惕，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您过奖了，小本生意，有什么卖什么。老铜器是有一些，但都是大路货，不值什么钱。”

“沈老板谦虚了。”他弹了弹烟灰，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我有个朋友，托我打听一样东西。战国时候的，青铜的，大概……这么大，”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形状，“上面是兽面纹，工艺特别精，看着……有点杀气。”

描述得这么具体。我心往下沉，但依旧摇头：“这东西……听着就稀罕。我真没有。您朋友要是有图样，或许我可以帮您留意留意。”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神里那种生意人的圆滑淡去一些，露出点审视的意味。“沈老板，明人不说暗话。这东西，有人看见在您店里出现过。我那位朋友，是真心想要，价钱绝对让您满意。”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在柜台玻璃上敲了敲。

我看着他敲击柜台的手指，骨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很短，很干净，但指腹和虎口的位置，似乎有层不太明显的茧子。不是常年握笔或者干粗活留下的，倒有点像……长期握枪或者某种器械磨出来的。

这个发现让我后背微微发凉。我稳住心神，依旧摇头，语气也冷硬了些：“这位先生，话不能乱说。我店里有什么没什么，我自己最清楚。您说的东西，我没见过，更没有。您怕是听岔了，或者找错地方了。”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地否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神更冷了些。“沈老板，生意不成仁义在嘛。也许您再想想？或者，问问上家？”他特意加重了“上家”两个字。

这是在威胁？暗示他知道东西来源可能不干净？我心头火起，但强压着：“东西没有，想也没用。至于上家不下家，我做生意规矩，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同。您要是没别的事，我这儿要关门了。”

逐客令下得明显。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把烟头摁灭在柜台上的一个小瓷碟里（我店里没烟灰缸），站起身，拍了拍手包。“行，沈老板有原则。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这世道，有时候太有原则，未必是好事。您再考虑考虑，想通了，可以打这个电话。”

他丢下一张名片，印得很粗糙，只有一个电话号码，连名字都没有。然后推门出去了。

我走过去，捡起那张名片，和赵老板、苏干事的名片质感截然不同，廉价，透着股痞气。我随手把它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