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苏干事来过之后，古玩城表面似乎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平静。但空气里总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像一张弓，弦拉满了，却没把箭射出去。街坊邻居碰面，打招呼的笑容都显得有些勉强，眼神互相一碰，又很快移开，心照不宣似的。

我照常开门做生意，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那对青铜兽面饰被我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店里显眼处只摆些大开门的老普货和仿古工艺品。小毛没再来，那个考古系研究生模样的人也没再出现。赵老板更是音讯全无，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但我知道，这绝不是结束。

黑瞎子那条短信之后，再没别的动静。我试着回拨那个发短信的号码，提示是空号。果然。他的话我记下了，“东西看好了，别乱动。有人问你，就说烧了。” “烧了”这个说法，在古玩行里有时候指东西有问题，毁了，或者干脆就是搪塞外行的托词。看来他是让我咬死了不承认有这东西，或者就说东西已经没了。

苏干事那边，我也没主动联系。她给的那张名片，我看了又看，号码记在心里，名片却收了起来。官方的人，沾上了，有时候是保护伞，有时候也可能是麻烦。眼下情况不明，我还是按兵不动的好。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三四天。这天下午，来了个老顾客，姓周，是个退休的中学历史老师，就爱收藏些老字画和文房清供，为人正派，眼力也不错。他是熟客，进门就直奔放着旧书字画的角落，自顾自地翻看起来。

我给他泡了茶，在旁边陪着闲聊。周老师看中了一幅晚清的无名画家的小品山水，讨价还价一番，成交了。付钱的时候，他像是随口一提：“沈老板，最近没收到什么好铜器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周老师您也知道，现在好东西难收，市面上假货又多。铜器更是重灾区，我这儿好久没见着像样的了。”

周老师点点头，把画卷好，装进带来的布袋里，压低声音说：“没有最好。我听说，最近市面上不太平，有几拨人专门在搜罗高古青铜，特别是带兵戈纹饰或者兽面纹的，出的价钱邪乎。咱们正经玩收藏的，最好别沾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免得惹一身臊。”

我心里明白，周老师这是好意提醒。看来风声已经在小圈子里传开了。我连忙道谢：“多谢周老师提点，我晓得分寸。”

送走周老师，我坐在柜台后面，心里更沉了。连周老师这样的圈内老藏家都听说了，说明对方活动得很频繁，范围也不小。他们到底在找什么？仅仅是我手里这对兽面饰？还是另有目标？

傍晚，天色又阴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闷得人喘不过气。我正准备提前关店，门口风铃一响，又进来一个人。

这次是个生面孔。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普通的夹克衫和西裤，手里拿着个黑色手包，脸上带着点生意人常有的、略显圆滑的笑容。他进门后，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