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听说什么来头没？"我问。

老张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南边来的那伙人，手黑，胃口大。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具体是啥不清楚。反正咱们这些开店的，最近都警醒点吧，值钱的、来路说不清的，赶紧收好。这帮人，为了找东西，啥事都干得出来。"

我们正说着，门口光线一暗，走进来一个人。不是生客，是古玩城里一个跑腿混饭的熟人，大家都叫他"小毛"。小毛二十出头，机灵，腿脚勤快，谁家有点送货、打听消息的杂事，常找他。

"沈老板，张老板。"小毛笑嘻嘻地打招呼，眼睛在店里扫了一圈。

"小毛啊，有事？"我问他。

"没啥大事，"小毛凑过来，也放低了声音，"沈老板，跟您打听个事儿。您前阵子，是不是收了一对挺特别的青铜小件？兽头模样的？"

我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你也听说了？"

"嗨，我就是个跑腿的，耳朵杂。"小毛搓搓手，"有人托我打听，谁家手上有这么对东西，愿意出高价。我就是随便问问，您要有呢，我就传个话，没有就算了。"

"谁托你打听的？"我盯着他。

小毛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人家不让说。反正，来头不小，钱不是问题。沈老板，您要是……"

"没有。"我打断他，语气干脆，"我这儿小门小户，哪有那种好东西。你告诉托你的人，找错地方了。"小毛察言观色，见我态度坚决，也没再纠缠，又扯了两句闲话，转身走了。

老张看着他背影，啐了一口："这小王八蛋，肯定收了人家好处费。老沈，你那对东西，看来真被人盯死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小毛这一出，说明对方已经不耐烦了，开始动用本地这些眼线和喽啰来明着打探和施压。今天是小毛，明天可能是别人。而且，他们连大概的形制都知道了，目标非常明确。

老张又坐了一会儿，忧心忡忡地回去了。我站在店里，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心里沉甸甸的。雨终于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打在古玩城青灰色的瓦檐和石板路上，激起一片迷蒙的水汽。

我提前关了店门，仔细检查了门窗。里间藏东西的地方，我又做了些掩饰。做完这些，我坐在昏暗的店里，听着外面的雨声，第一次认真考虑，是不是该暂时离开这里避一避。对方势力不明，目的不明，但手段已经开始升级，从暗处的窥探到明面的打听，再到可能出现的夜间潜入。我这个小店，就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掀翻。

可是，能去哪儿呢？店里的东西怎么办？这么多年攒下的这点根基，难道就这么轻易放弃？

还有黑瞎子……他让我警醒，留口信。现在这种情况，算不算需要留口信的时候？

我拿出那个廉价手机，翻到黑瞎子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再三，还是没按下去。电话通了我说什么？说有人惦记我店里的东西？这在古玩行里太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