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晞月窝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手指漫无目的地卷着他腰间的玉佩穗子玩。她卷了两圈,松开,又卷了两圈,像一只表面上安分实则满腹心事的猫。
终于,她抬起眼来,用一种像是随口一提的语气开口:"对了皇上,臣妾近来倒是听了一些流言。听皇后娘娘说,皇上要把冷宫里那位乌拉那拉氏放出来了?"
她说完这话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他衣襟上的暗纹绣花上,像是对那花纹忽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可她的手指已经不再卷穗子了,安安静静地搁在他的胸口,等他开口。
弘历低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伸手将她那只安分下来的手握住,拢在掌心里,像是要先确认她的指尖是不是凉的。
片刻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的:"皇后前些日子跟朕提了几次,说当年朱砂案尚有疑点,阿箬的证词经不起推敲,让朕重查旧案。朕已经让王钦去查了,若真有隐情,放出来也无妨。"
高晞月依然没有抬头。她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点,可面上没有露出来。皇后倒是好算计,从前觉得乌拉那拉氏是她最大的威胁,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如今见她高晞月愈发得宠,便把主意打到了冷宫里那个人身上。
放了如懿出来,一来可以分她的宠,二来也能博一个贤德大度的美名,三来还能恶心她高晞月。
当真是下了好大的一盘棋。左右有阿箬那个婢子出来顶罪,再不济还能拉金玉妍垫背,再加上海兰在背后拼了命地为如懿运作,让她从冷宫出来想必用不了多久。
高晞月心里清楚得很,可她不喜欢如懿。哪怕她曾经怜悯过她、帮衬过她和她身边的人,哪怕她告诉过她镯子的真相、在延禧宫的佛堂外头替她请过太医、在海兰面前提点过几句分寸,她依然不喜欢她。
如懿和她之间的那些过往,那些在潜邸时便种下的嫌隙,那副清高的态度、仿佛风雨都与她无关的模样,她不喜欢。
更别说如懿和弘历那段年少的情分,每每想起来便像一根细细的刺,不痛不痒地扎在心底某处,平日里察觉不到,可偶尔翻个身、换个姿势,那一点存在感便清清楚楚地冒出来,提醒她那是她永远插不进去的一段岁月。
她正想着这些,忽然感觉到弘历的手从她指间滑落,转而轻轻覆在她后脑勺上,将她往他胸口又带了带。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温柔:"这些事不用你操心。朕心里有数,什么人该放,什么人不该放,朕自己会权衡。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好——"
他的掌心在她发间轻轻揉了揉,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兽,"朕心里只有你。旁的什么人出来也好、不出来也好,都改不了这个。"
高晞月靠在他胸口,听着他那平稳的心跳声,心里那根绷紧了的弦慢慢松了下来。她没有抬头,只是将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臣妾就是随口问问。皇上觉得该放便放,臣妾又不会拦着。"
弘历笑了一声,那笑声从他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耳根微微发麻。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手掌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像哄孩子一样。
暖阁里安安静静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窗外雪落瓦檐的沙沙声隐约传来,将这方寸之间的一切都衬得愈发温柔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