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齐旻2.0

武安侯谢征在西北臣服皇太孙齐旻的消息传入京城时，朝野上下炸了锅。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将“皇长孙还朝”“皇室正统”的段子说得唾沫横飞。

街头巷尾，百姓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而那座朱墙碧瓦的皇城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死一般的沉寂，外加一个坐立不安的皇帝。

齐昇在龙椅上扭来扭去，像屁股底下长了刺。

“什么？谢征？臣服？齐旻？”他几乎是跳起来的，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了个稀烂，

“不是，谢征不是刚打了胜仗吗？怎么转头就投了别人？”

内侍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哆哆嗦嗦地又重复了一遍。

齐昇听完，脸色白了青青了白，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微妙的颜色上，有点像隔夜的猪肝。

“朕就说嘛，朕就说！”他一拍龙椅扶手，痛得龇了龇牙，又强撑着保持威仪，

“谢征这个人，朕当初就不该给他封侯！你看看，你看看，养虎为患了吧！朕英明神武，早就看穿了他的狼子野心！”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因为殿里没人附和他。内侍们跪了一地，个个把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蚂蚁。齐昇环顾四周，发现连个捧哏的都没有，顿时有些讪讪的。

“行了行了，都退下吧。”他挥了挥手，把所有人赶了出去。

大殿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齐昇靠在龙椅上，翘起二郎腿，又觉得这个姿势不够威严，赶紧放下来。他坐直了，又觉得太紧张，往椅背上一瘫，又觉得太懒散。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最终以半躺半坐的姿态定住了，目光空洞地望着殿顶的藻井。

他是真的慌了。

是那种“完了完了这回朕该怎么办”的慌，慌乱中带着一丝委屈，委屈中夹杂着几分不甘，不甘里又透着一股子“凭什么都跟朕过不去”的愤懑。

他想起这些年的种种。魏相替他挡了多少明枪暗箭，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嫌魏相位高权重，嫌他管得太多，嫌他在朝堂上一站，自己这个皇帝就像个摆设。

所以他联合李太傅，几次三番想给魏相使绊子。今天裁撤他一个门生，明天驳回他一条建议，后天在朝堂上给他脸色看。

那些小动作，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每次干完，他都要在心里给自己竖个大拇指：朕真是太聪明了。

可魏相每次都不动声色地化解了，既没有反击，也没有告状，甚至连脸色都没变过。齐昇当时还得意，觉得魏相也不过如此，被朕拿捏得死死的。

现在想想，人家可能压根没把他那些小把戏放在眼里。

就像一只蚂蚁对着大象挥舞前爪。

齐昇的脸色又变了几变。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魏相还会支持他吗？

这些年，他一边靠着魏相坐稳皇位，一边给魏相使绊子，一边又怕魏相倒台，一边又嫌魏相太强势。他自己想想都觉得，这个人设，属实不太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