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县东市,樊家的肉摊前围了不少人。
长玉手起刀落,一块五花肉应声而断,她一边过秤一边扬声招呼:“王大娘,这块给您留着呢,肥瘦相间,炖着吃最香!”
话音未落,巷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赵大娘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长玉!长玉!快回去!你家出事了!”
长玉手里的刀一顿,抬头望去,只见赵大娘跑得发髻都散了,脸色煞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那个不成器的伯父,带了赌场的人去你家闹事!你阿姐一个人在家!”
长玉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连围裙都来不及解,提起案上的剔骨刀,拔腿就往家跑。肉摊上的客人被她这架势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那丫头已经跑出十几丈远了。
“长玉!刀!刀!”赵大娘在后头追着喊。
可那丫头头也不回,手里的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而此时,樊家小院外,一群人正大摇大摆地走来。
为首的正是樊大,身后跟着五六个赌场的打手,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正是赌场的金爷。他叼着根草茎,一边走一边拿眼斜着樊大:“樊大,你最好别耍老子。要是那宅子不值钱,今天就不是剁一只手的事儿了。”
“值钱值钱!金爷您放心!”樊大点头哈腰,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那可是我弟弟留下的宅子,宽敞着呢!现在就三个丫头片子住着,她们敢不给?”
金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一行人来到樊家门口,樊大上前就要推门。
“樊大!”留下来的赵大叔脸色一变,“你又来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樊大啐了一口,“我来我弟弟家,天经地义!”
话音未落,他一脚踹开了院门。
院子里,长泠正坐在井边洗衣裳。听见响动,她抬起头,看见涌进来的这群人,脸色倏地白了。
“你,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樊大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大侄女,伯父最近手头紧,这宅子我拿去押了。你收拾收拾,这几天就搬出去吧。”
长泠站起身,手在围裙上攥紧,指节泛白:“这是阿爹留下的宅子,凭什么你说押就押?”
“凭什么?”樊大笑出声来,“我是他亲哥!他死了,这宅子自然该归我!”
“你放屁!”赵大叔冲过来,挡在长泠身前,“樊老大,你要不要脸?你弟弟活着的时候你躲着走,死了你来抢宅子?”
“滚开,没你的事儿!”樊大一把推开他,朝身后的人挥手,“金爷,您让人进去搜,地契肯定在里头!”
几个打手狞笑着就要往里闯。
长泠急得眼眶发红,可她那点力气,哪里挡得住这些人?她扑上去想拦,却被一把推倒在地,掌心擦破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
“长泠丫头!”,赵大叔就要去扶她,却被另一个打手拦住。
长泠撑起身子,看着那些人闯进堂屋,翻箱倒柜的声音刺得她心口发疼。那是阿爹阿娘留下的宅子,是他们一家人的根,是她们姐妹三人最后的依靠。
她眼眶里蓄满了泪,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让它们落下来。
楼上,言正站在窗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几个打手的模样,他记下了。那个叫樊大的,他也记下了。
可他没有动。
他身上有伤,身份更不能暴露。魏严的人还在暗处搜寻他的下落,他一旦出手,不仅护不住这家人,还会给她们招来杀身之祸。
再等等。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掌心还是攥出了汗。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院门被人从外推开,
是长玉。
她手里提着剔骨刀,身上围着满是油渍的围裙,显然是直接从肉摊跑回来的。她跑得太急,额头上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被激怒的小狼。
她冲进院子,看见倒在地上的长泠,眼睛瞬间红了。
“阿姐!”
她一把扶起长泠,随即转过身,手里的刀直直指向那群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谁动我阿姐,我剁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