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打手被她这副架势镇住了一瞬,可金爷很快反应过来,嗤笑一声:“一个小丫头片子,拿把刀就敢充大爷?来人,把她给我按住!”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县衙的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校尉,身后跟着足足二十来号人,个个佩刀,步伐整齐,瞬间将整个樊家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金爷的脸色变了。
他开了这么多年赌场,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县衙的人亲自上门,还是这副阵仗,他得罪谁了?
“这位军爷,您这是……”他挤出笑脸,想上前套话。
那校尉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长泠面前,单膝点地,抱拳行礼。
“县衙校尉周通,来迟一步,让姑娘受惊了。”
长泠怔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跪地行礼的校尉,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来迟一步?
可他为什么要来?
院外,那些赌场的打手已经全跪下了。金爷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冷汗直冒,他再蠢也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
“周校尉,这,这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周通站起身,终于正眼看向他,“你带人私闯民宅,强抢地契,殴打良家女子,这叫误会?”
金爷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下了:“小人知错!小人知错!”
“知错?”周通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知不知道,有些人是你们得罪不起的?”
金爷愣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长泠——这个穿着粗布衣裙、方才被他的人一把推倒在地的女子,此刻站在院中,掌心还渗着血,脸上犹有泪痕。
她是什么人?
能让县衙的人亲自出马,能让周校尉跪地行礼?
金爷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不敢再问,只疯了一样开始磕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他身后那些打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见自家老大这副模样,也赶紧跟着磕头,一时间院子里全是咚咚咚的闷响。
长泠站在原地,看着这群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人此刻跪了一地,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
她只是觉得恍惚。
这些人,为什么会来?
得罪不起?她只是最普通的民女,仅此而已。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落在楼上那扇半掩的窗前。
言正站在那里。
隔着暮色与距离,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可她知道,他在看着长玉,看着这场惨剧,他不简单。
她又想起那日在福云楼下,另一双从高处望下来的眼。
冷的,沉的,像淬过千万次血的刀锋。
会是他吗?
不,不会的。
他是那样的人,怎么会管她这样一个小户女子的死活?
长泠垂下眼,把掌心攥紧。擦破的伤口被汗水蜇得生疼,可她没有出声。
院外,巷子尽头。
一匹马静静立着。马上的人玄衣劲装,隔着远远的距离,目光落在那个站在院中的女子身上。
“侯爷。”身侧的副将秦风低声道,“周通到了。”
裴玄策没有应声。
他只是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看着她抬起头望向那扇窗,看着她脸上恍惚的神情,看着她低下头攥紧掌心时微微蹙起的眉。
他想起那日暮色里的对视,想起她仓皇逃走的背影,想起她回眸那一瞬间眼中的慌乱。
他想起她掌心擦破时,咬唇忍着不哭的模样。
要护着。
但不能让她知道。
裴玄策收回目光,勒转马头。
“走吧。”
马蹄声渐渐远去。
而樊家小院里,长泠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擦破的掌心。
那上面还沾着尘土与血丝。
她忽然又想起那双眼。
心口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