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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漩涡秘幸

镜镇玄荒

青衣江的水汽裹着鱼腥味扑面而来时,苏夜正蹲在江滩上翻父亲的日记。日记本的纸页脆得像枯叶,稍一用力就会裂开,墨迹在潮湿的空气里洇成模糊的团,唯独夹在最后一页的地图异常清晰——用朱砂画的漩涡中心,标着个小小的“沉”字。

“哥,你看这个。”苏晴的声音带着孩童般的雀跃,她手里捏着片贝壳,贝壳内侧泛着珍珠母的光泽,映出两个小小的人影。她的右耳还戴着那只青铜铃铛,风吹过时会发出细碎的响声,和苏夜口袋里的铃铛隐隐相和。

苏夜接过贝壳,指尖触到冰凉的壳面,突然想起日记里的一句话:“江底的漩涡会吐东西,像母亲的子宫,吞进去的,总会想办法送回来。”他抬头望向江面,浑浊的江水翻涌着,远处的水天相接处,有个小小的黑点在起伏,像是有人在水里沉浮。

沈夜坐在不远处的礁石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刻着虫纹的匕首,阳光照在他侧脸的沟壑里,像刀削斧凿般冷硬。自玄真观下来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像个沉默的影子。

“沈叔,”苏夜扬了扬手里的日记,“我爸写的‘沉’字,是什么意思?”

沈夜的动作顿了顿,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漩涡底下有座城,沉了三百年的古战场,你父亲当年就是从那里把镇魂镜捞上来的。”他往江面上啐了口唾沫,“也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苏晴突然指着远处的黑点:“那是什么?”

三人同时望去,黑点越来越近,看清是个木盆,盆里躺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头发花白,闭着眼睛,怀里紧紧抱着个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木盆顺流而下,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江滩漂来。

“不对劲。”沈夜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这江段有暗礁,木盆怎么可能漂得这么稳?”

话音未落,木盆突然在离岸三米处停住了,像是被无形的线拉住。老太太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苏夜,嘴角咧开个僵硬的笑:“小伙子,帮我个忙呗?”

她的声音像被水泡过,湿哒哒的,带着气泡破裂的嘶响。苏夜注意到她的蓝布衫下摆还在滴水,江滩上却没留下半点水渍,只有她脚下的木盆边缘,爬着圈青黑色的水苔,像活物般微微蠕动。

“您要干什么?”苏夜把苏晴往身后拉了拉,指尖摸到口袋里的青铜铃铛。

“帮我把罐子埋了。”老太太拍了拍怀里的陶罐,罐身晃了晃,发出“咚咚”的响声,像是里面装着活物,“就埋在那边的柳树下,埋三尺深,回头给你烧高香。”

沈夜突然低喝一声:“别碰她的东西!”他指着老太太的脚,“你看木盆里的水。”

苏夜这才发现,木盆里积着半盆水,水里没有倒映出老太太的影子,只有密密麻麻的指甲盖大小的虫子,正顺着盆沿往外爬,掉进江里就化作一缕青烟。

“是水蜈。”沈夜的声音发紧,“专啃活人的影子,被它们缠上,三日内必溺亡。”

老太太的笑容突然变得狰狞,怀里的陶罐“啪”地裂开道缝,从里面伸出只苍白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河泥,直挺挺地指向苏夜:“敬酒不吃吃罚酒!那镜子碎了,总得有人填进去!”

她猛地从木盆里站起来,蓝布衫下的身体竟然是透明的,能看到江水流过她的躯干,怀里的陶罐彻底炸开,无数只水蜈像黑色的潮水般涌出来,朝着江滩爬去。

“快跑!”沈夜拽着苏夜往岸上冲,苏晴紧紧跟在后面,青铜铃铛发出急促的响声,水蜈遇到铃声似乎有些畏惧,动作慢了半拍。

可水蜈的数量太多了,很快就爬满了江滩,所过之处,石头上的青苔都被啃得干干净净,露出灰白的石面。老太太的身影飘在半空,发出尖锐的笑:“当年你爹欠我的,今天就用你的命来还!”

苏夜突然想起日记里的插图——一幅手绘的漩涡图,旁边画着个陶罐,罐口画着和老太太一样的蓝布衫。下面批注着:“道光年间,有渔妇溺亡,抱子尸沉江底,化怨煞,喜缠童男童女。”

“她是冲着晴晴来的!”苏夜恍然大悟,把妹妹护得更紧了。

沈夜掏出匕首,往自己手背上划了道口子,鲜血滴在地上,水蜈遇到血纷纷后退,发出“滋滋”的响声。“这东西怕阳血,”他喊道,“往柳树那边跑!”

三人踩着水蜈的尸体往岸边的柳树丛冲,老太太的怨魂在后面紧追不舍,透明的手里攥着根水草,甩过来时像条鞭子,抽在地上留下道焦黑的痕迹。

最粗的那棵柳树下,有个半露的土坑,像是刚被人挖过,里面扔着半截红绳,和陈守义帆布包上的一模一样。“就是这儿!”沈夜指着土坑,“把你妹妹的铃铛摘下来,埋进去!”

“不行!”苏夜拒绝,那铃铛是妹妹唯一的护身符。

“没时间解释了!”沈夜急得额头冒汗,“这是玄水道长设的阵,用至亲的阳气镇怨煞,只有你妹妹的铃铛能起作用!”

水蜈已经爬上岸,离他们只有几步远。老太太的怨魂狞笑着逼近,手里的水草缠住了苏晴的脚踝,青黑色的纹路顺着脚踝往上爬。

“晴晴!”苏夜看着妹妹痛苦的表情,心一横,摘下她耳上的青铜铃铛,扔进土坑,用脚拼命往土里踩。

铃铛入土的瞬间,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柳树的根须猛地从地下钻出,像无数条锁链,将水蜈和老太太的怨魂紧紧缠住。老太太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根须的挤压下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被风吹散。

水蜈失去了控制,纷纷蜷成一团,化作黑色的粉末。

苏晴脚踝上的青纹渐渐褪去,她揉着脚踝,委屈地看着苏夜:“哥,我的铃铛……”

“以后再给你找更好的。”苏夜蹲下来帮她揉脚,指尖触到她脚踝内侧的胎记,像朵小小的桃花——日记里说,他刚出生时,脚踝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胎记。

沈夜盯着那个土坑,眉头紧锁:“不对,这阵的威力不该这么弱。”他突然扒开泥土,挖出那只青铜铃铛,铃铛上的虫纹竟然消失了,变得光溜溜的,像块普通的铜片,“被掉包了!”

苏夜心里一沉,想起陈守义——那老头在玄真观被沈夜制服后,就趁乱消失了,难道是他换了铃铛?

就在这时,江面突然掀起巨浪,浑浊的江水里冒出无数只手,抓着江滩上的石头往上爬,露出一张张青紫的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溺亡者的模样。

漩涡的位置出现个巨大的黑影,像头蛰伏的巨兽,正缓缓上浮。

沈夜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把江底的东西全引出来了!”他把匕首塞给苏夜,“拿着这个,能劈开怨气。我去引开它们,你们往上游跑,去找个叫‘渡魂船’的老艄公,他能送你们过江!”

“那你呢?”苏夜抓住他的胳膊,这才发现沈夜的手腕上有个和父亲照片里一样的疤痕。

沈夜笑了笑,这是苏夜第一次见他笑,带着种释然的疲惫:“我欠你父亲的,该还了。”他掰开苏夜的手,转身冲向那些溺亡者,黑色的风衣在怨气中猎猎作响,“记住,别相信穿灰衣服的人!”

苏夜看着他被越来越多的怨魂包围,突然想起日记最后一页的字迹,潦草得像是濒死时写的:“沈夜是我弟,当年他替我挨了水蜈咬,这条命本就该给他……”

原来他们是兄弟。

“哥,快跑!”苏晴拉着他的手,指向江面。漩涡中心的黑影已经露出全貌,是艘巨大的沉船,船身上爬满了水草,甲板上站着个穿灰布道袍的人影,正朝着他们挥手。

是玄水道长!可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苏夜想起沈夜的话——“别相信穿灰衣服的人”。他拽着苏晴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沉船发出的“嘎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爬出来。

跑过一片芦苇荡时,苏夜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个半埋在泥里的木牌,上面刻着“渡魂船”三个字,和陈守义给的那块一模一样。

木牌旁边泊着艘小小的乌篷船,船头坐着个戴斗笠的老艄公,背对着他们,正在抽烟,烟锅里的火星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是老艄公吗?”苏夜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艄公慢慢转过身,斗笠下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左眼是浑浊的白,右眼却亮得惊人,正盯着苏夜怀里的日记本:“苏长风的儿子?”

“您认识我爸?”

“认识,”老艄公磕了磕烟锅,“十年前,就是我把他送到漩涡底下的。”他指了指船舱,“上来吧,天黑前得过江,不然就被‘它们’追上了。”

苏夜犹豫了一下,拉着苏晴踏上乌篷船。船板很干净,不像常年在江上行船的样子,角落里堆着些纸钱,散发着和玄真观里一样的檀香味。

老艄公撑起篙,船悄无声息地滑向江心。暮色渐浓,江面上起了雾,远处的沉船影子在雾里若隐若现,隐约能听到甲板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像是有支队伍正在列队。

“你爸当年不是去镇压怨气的。”老艄公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他是去救人,救沉在江底的那支军队。”

苏夜猛地抬头:“军队?”

“三百年前,有支清兵在这儿打了败仗,全军覆没,尸体全被扔进了江里,怨气聚成了漩涡。”老艄公的篙子在水里搅了搅,带起一串气泡,“你爸说,他们不是坏人,只是想回家。”

日记里确实提过“三百魂”,说他们被困在江底,镇魂镜能照出他们的执念,却送不走他们。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苏晴小声问,手指绞着衣角。

老艄公叹了口气,指向漩涡的方向:“因为他发现,漩涡底下不止有清兵,还有个更可怕的东西——当年修建玄真观的工匠,被活埋在地基里,怨气化成了‘土蛟’,靠吞噬江底的魂魄活着。你爸为了困住它,只能用自己当诱饵,把它引到漩涡最深处。”

船突然晃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老艄公的脸色变了,篙子往水里一插,竟然拔不出来,水下传来股巨大的拉力,船身开始倾斜。

“来了!”老艄公低喝一声,从船舱里翻出个红色的罗盘,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指向船尾的方向。

苏夜回头,只见船尾的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张黄纸,每张纸上都画着个简易的人俑,正顺着水流往船底钻。

“是土蛟的引子!”老艄公抓起纸钱往江里撒,“它闻到生人味了!”

苏晴突然指着罗盘,声音发颤:“哥,你看!”

罗盘的红针指着苏夜的胸口,那里正放着父亲的日记。苏夜翻开日记,最后一页的地图背面,用朱砂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和罗盘中心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是……”

“镇魂符的另一半!”老艄公眼睛一亮,“你爸把符拆成了两半,一半在镜子上,一半在日记里!快,把血滴在符号上!”

苏夜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号上。朱砂瞬间活了过来,顺着纸页蔓延,在日记封面上组成完整的镇魂符。

船底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老艄公大喊:“抓紧了!我们要进漩涡了!”

乌篷船突然加速,像支箭般冲向漩涡中心。苏夜死死抱住苏晴,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无数人的嘶吼。

在被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看到漩涡中心的沉船甲板上,站着个穿军装的身影,正朝着他挥手,眉眼间和他一模一样。

日记本从怀里滑落,掉进江里,最后一页的字迹在水中散开:

【漩涡的尽头,是回家的路。】

当意识再次清晰时,苏夜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身边的苏晴还在昏睡。远处传来流水声,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没有江底的腥气,也没有怨气的阴冷。

他抬起手,看到手腕上多了个小小的印记,是镇魂符的图案。

不远处的石头上,放着父亲的日记,封面上的镇魂符闪着金光。旁边还放着个熟悉的东西——那面被他砸碎的镇魂镜,此刻竟然完好无损,镜面光滑,映出他和妹妹的脸,只是镜中的自己,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草丛里传来响动,苏夜警惕地望去,只见个穿灰布道袍的少年走了出来,梳着发髻,右耳有个浅浅的疤痕,正是玄真观的哑道童。

他手里拿着个陶罐,和那个老太太怀里的一模一样,走到苏夜面前,突然开口说话,声音清脆,哪里是哑巴:

“我等你很久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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