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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道童玄机

镜镇玄荒

陈守义的笑容在白炽灯下显得有些诡异,那本《水经注》上的朱砂字迹像是活的,顺着纸页的褶皱缓缓流淌,在“镇魂出”三个字周围晕开一小片血红。苏夜猛地往后缩了缩,后腰撞到蛇皮袋里的铜镜,镜身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像是在预警。

“您……您到底是谁?”苏夜的声音有些发紧,右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青铜铃铛。这老头从上车起就透着古怪,那口温吞的凉白开,那本不合时宜的线装书,还有此刻突然变得锐利的眼神,都让他想起林墨那张虚假的笑脸。

陈守义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你不是要找玄真观吗?我认识玄水道长,也认识你父亲。”他顿了顿,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芝麻糕,“尝尝?青阳特产,玄水道长最爱吃这个。”

芝麻糕的甜香混着车厢里的霉味飘过来,苏夜却没敢接。他注意到陈守义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里面露出半截黄色的符纸,上面画着和铜镜裂纹相似的纹路,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看着像干涸的血。

“黑风衣那人,确实不是你父亲的朋友。”陈守义自顾自地拿起一块芝麻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他叫沈夜,是你父亲当年的副手,也是……把你父亲推进水里的人。”

苏夜的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十年前那场任务,你父亲本可以全身而退。”陈守义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是沈夜偷偷换了镇魂镜的镇邪符,才让镜中的东西跑出来,你父亲为了镇压它,只能跳进青衣江的漩涡里,用自己当祭品。”他掰着手指算着,“算起来,明天就是他的忌日。”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透过玻璃照在陈守义脸上,他的影子在座位上扭曲着,像条挣扎的蛇。苏夜想起火车过桥时看到的景象——沈夜躺在纸船上,手腕上戴着青铜铃铛,那铃铛明明是他亲手塞给自己的。

“沈夜为什么要帮我?”苏夜追问,指尖已经捏住了青铜铃铛的绳结。

“因为你能唤醒镇魂镜啊。”陈守义笑得露出牙床,“他当年没拿到完整的镜子,这些年一直在找。你父亲把镜子藏在废品站,就是怕被他找到,可惜啊……”他摇了摇头,“还是被你捡回来了。”

苏夜突然想起那个穿中山装的老头,就是被蝎子纹身的人抢走铜镜的那个。难道他也是被沈夜害死的?

“玄水道长知道这些事吗?”苏夜攥紧铃铛,指节发白。

“道长当然知道。”陈守义从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玄真观”三个字,边缘缠着红绳,“他让我在火车上等你,怕沈夜半路截胡。拿着这个,到了玄真观,哑道童会带你见他。”

木牌递过来时,苏夜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孤儿院佛堂里的味道很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木牌温热,像是有人一直揣在怀里。

就在指尖碰到木牌的瞬间,蛇皮袋里的铜镜突然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布包下的裂纹透出红光,车厢里的温度骤然升高,像是开进了火炉。

陈守义的脸色猛地变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你把镜子带在身上?”

“怎么了?”苏夜察觉到不对,手已经按在蛇皮袋上。

“没什么。”陈守义很快恢复镇定,重新拿起芝麻糕,“道长说,让你到了观里再打开镜子,路上别见光。”

车厢广播突然响起,提示下一站是青阳市南站,还有十分钟到站。苏夜低头看了眼手机,未知号码又发来短信,这次是张照片——玄真观的山门口站着个穿灰布道袍的少年,梳着发髻,脸上沾着灰,正对着镜头傻笑,嘴角缺了颗牙。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哑道童没有右耳】

苏夜猛地抬头看向陈守义,对方正望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模糊。他突然发现,陈守义的帆布包侧面绣着个小小的“玄”字,和照片上山门匾额上的字体一模一样。

火车缓缓进站时,陈守义站起身,拍了拍苏夜的肩膀:“跟我走吧,道长在观里等你。”他的手掌很烫,像块烧红的烙铁。

苏夜跟着他往车门走,经过过道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后排座位上坐着个穿黑风衣的人,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把玩着一串铃铛,正是沈夜。他似乎察觉到苏夜的目光,微微抬了抬头,帽檐下露出半张脸,和照片上苏夜的父亲有七分相似。

沈夜的目光落在陈守义的背影上,眼神冰冷,像淬了毒的刀。

走出火车站,青阳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苏夜住的城市完全不同。陈守义拦了辆三轮车,车斗里堆着些香烛元宝,像是刚从庙里回来。

“师傅,去玄真观。”陈守义报了地址,又转头对苏夜说,“山路不好走,三轮车能送到半山腰。”

三轮车在狭窄的巷子里穿行,两旁的白墙爬满了爬山虎,偶尔能看到墙头上露出的飞檐翘角。苏夜回头望了一眼,火车站门口的人群里,沈夜的黑色风衣一闪而过,像个追魂的影子。

“他跟来了。”苏夜低声说。

“别怕。”陈守义从包里掏出张黄色的符纸,塞到他手里,“这是护身符,沈夜不敢近身。”

符纸粗糙的边缘刮着掌心,苏夜却觉得比青铜铃铛更让人不安。他悄悄把符纸塞进裤兜,指尖摸到个硬硬的东西,是刚才在火车上捡到的粉色发卡,不知何时被他揣进了口袋。

三轮车驶出城区,开始爬坡。路边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松针的味道。半山腰有个小小的岔路口,立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写着“玄真观由此去”,箭头指向一条陡峭的石阶。

“到了。”陈守义付了钱,拎起帆布包,“剩下的路得自己走,道长在观门口等你。”

苏夜跟着他踏上石阶,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很滑,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咯吱”的响声,像是踩在骨头上面。两旁的树林里传来奇怪的叫声,既不像鸟叫,也不像兽吼,尖细得让人头皮发麻。

“陈爷爷,您来过这里吗?”苏夜注意到陈守义走路时有些踉跄,像是不熟悉路况。

“来过几次。”陈守义的声音有些含糊,“道长每年都请我来喝酒。”

他们走到一处转角,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座破旧的道观出现在山顶,院墙塌了大半,山门歪斜着,匾额上的“玄真观”三个字掉了个“真”字,只剩下“玄观”。

观门口站着个少年,穿灰布道袍,梳着发髻,脸上果然沾着灰,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什么。苏夜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耳上——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浅浅的疤痕。

是哑道童。

“道长在里面吗?”陈守义喊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哑道童抬起头,看到他们,眼睛亮了亮,站起身往道观里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着苏夜比划了个奇怪的手势——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苏夜心里咯噔一下,这手势像在说“危险”。

“这孩子,就是不爱说话。”陈守义笑了笑,率先往道观里走,“道长应该在三清殿。”

苏夜跟在后面,踏进道观的瞬间,脚底下突然一软,像是踩在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上。他低头一看,是一滩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石阶往殿里流,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哑道童的树枝掉在地上,画的不是别的,正是一个铜镜的图案,图案中间画着个叉。

“陈爷爷,”苏夜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什么?”

陈守义没回头,脚步越来越快,帆布包上的红绳飘起来,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符纸,而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和林墨刺向自己的那把一模一样,上面刻着虫纹。

“当然是你父亲的血啊。”陈守义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不再有之前的沙哑,“他当年在这三清殿里,流的血比这多十倍!”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哪还有半分慈祥,眼睛里爬满了血丝,手里的匕首指着苏夜:“把镇魂镜交出来!不然让你跟你那个死鬼爹一样,沉在青衣江里喂鱼!”

苏夜这才明白过来,陈守义根本不是玄水道长派来的,他和林墨、沈夜一样,都是冲着镇魂镜来的!

“你是谁?”苏夜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一棵老松树,树皮下传来一阵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我是谁?”陈守义狂笑起来,伸手撕下脸上的皮肤——那竟然是张人皮面具,底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左眼角有颗黑痣,和寻人启事上那个失踪女孩的父亲长得一模一样,“十年前,你父亲为了救你,把我女儿推进了漩涡!我找了十年,终于等到今天!”

他手里的匕首突然指向苏夜的蛇皮袋:“镜子呢?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苏夜的手已经摸到了青铜铃铛,只要摇响它……可沈夜说过这铃铛能救命,陈守义却说沈夜是仇人,到底该信谁?

就在这时,三清殿里传来一阵“哗啦”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哑道童从殿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个破碗,碗里装着些黑色的粉末,看到陈守义,突然发出“呜呜”的叫声,把粉末往他身上撒去。

“滚开!”陈守义挥刀去砍,匕首却在碰到粉末的瞬间冒出黑烟,像是被硫酸泼了。

哑道童趁机跑到苏夜身边,拉着他往殿后跑,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指着后山的方向。苏夜回头看了一眼,陈守义正捂着冒烟的匕首,眼神怨毒地盯着他们,身后的树林里,沈夜的黑色风衣一闪而过,正朝着陈守义走去。

“他要杀你!”苏夜想提醒,却被哑道童死死拽着,只能跟着往殿后跑。

殿后的门是虚掩的,推开时扬起一阵灰尘,露出一条陡峭的小路,通向山顶的悬崖。哑道童跑得飞快,灰布道袍在风里扬起,苏夜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藏在袖子里,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道长呢?”苏夜喘着气问,胸口的铜镜烫得越来越厉害,布包都快被烤焦了。

哑道童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是半块桃木牌,和苏夜脖子上挂着的那半块正好能拼在一起,拼成一个完整的“镇”字。

拼在一起的瞬间,桃木牌突然爆发出金光,苏夜的脑海里涌入无数画面:穿军装的男人抱着婴儿,在三清殿里画符;玄水道长递给男人一面铜镜,嘱咐着什么;沈夜站在殿外,眼神阴鸷……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玄水道长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一把刻着虫纹的匕首,旁边站着个穿白衬衫的人,正是林墨!

苏夜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中,原来玄水道长早就死了,死在林墨手里!

“道长……”苏夜的声音发颤。

哑道童突然咧开嘴笑了,嘴角缺的那颗牙露出来,和照片上一模一样。他指了指苏夜的蛇皮袋,又指了指悬崖下的云雾,最后做了个口型。

苏夜看懂了,他说的是:“碎镜,救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陈守义的嘶吼:“抓住他们!”

苏夜回头,看到陈守义带着几个穿黑衣服的人追了过来,手里都拿着匕首,沈夜也在其中,只是他的匕首没有指向苏夜,而是对准了陈守义的后背。

悬崖边的风很大,吹得人站立不稳。苏夜看着手里的桃木牌,又摸了摸蛇皮袋里滚烫的铜镜,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掏出铜镜,布包一解开,红光瞬间冲天而起,镜中的黑水域在半空展开,无数纸船从里面飘出来,船上的人影都伸出手,像是在求救。

“碎镜,救人……”苏夜喃喃自语,举起铜镜,朝着旁边的岩石砸去。

“不要!”陈守义和沈夜同时喊出声,朝着他扑过来。

铜镜撞到岩石的瞬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裂纹蔓延开来,最后“砰”地一声碎裂成无数片。

奇怪的是,碎片没有掉落,反而悬浮在半空,每一片里都映出一个人影——有苏夜的父亲,有玄水道长,有失踪的女孩,还有无数陌生的面孔,他们都在碎片里微笑着,慢慢变得透明。

陈守义呆立在原地,看着其中一片碎片,里面映出他女儿的笑脸,正朝着他挥手。

沈夜站在悬崖边,看着碎片里苏长风的影子,突然跪了下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哑道童摘下头上的发髻,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原来他是个女孩。她的右耳不是没有,而是戴着个小小的青铜铃铛,此刻正发出清脆的响声。

“哥哥。”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我叫苏晴,是你妹妹。”

苏夜愣住了,他看着女孩耳上的铃铛,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那个,突然明白过来——十年前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不止他一个。

铜镜的碎片还在发光,悬崖下的云雾里,慢慢升起一艘巨大的纸船,船上站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头,正是十年前给苏夜桃木牌的人。他冲着苏夜挥了挥手,纸船载着所有碎片,慢慢驶向云层深处。

陈守义瘫坐在地上,望着纸船消失的方向,泪流满面。

沈夜站起身,走到苏夜面前,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和苏长风几乎一样的脸:“你父亲让我照顾你,可我……”他哽咽着说不出话,从怀里掏出个日记本,“这是他的日记,你会明白的。”

苏夜接过日记本,封面已经磨破了,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他和苏晴小时候的合影,被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抱在怀里,笑得很开心。

山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苏夜看着身边的妹妹,看着远处的云海,突然觉得胸口的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镇魂镜不是用来镇邪的,是用来送他们回家的。】

就在这时,苏晴突然指着天空,发出一声惊呼。苏夜抬头看去,只见云层里落下一张纸,飘飘悠悠地落在他手里。

纸上是一幅地图,画着一个巨大的漩涡,旁边写着三个字:

【青衣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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