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童磨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朝颜,你真的太有意思了!”他收回手,顺势将彦月拉进怀里,像对待心爱的玩具一样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好温暖啊,你的心跳好快。是因为害怕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呢?”
“都有。”彦月顺从地依偎在他冰冷的怀抱里,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冷冽,“面对神明,凡人总是又敬又畏的。”
“那我就破例,让你多看一阵子吧。”童磨用那根沾血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彦月的唇瓣,声音里带着粘稠的恶意与好奇,“不过,要是哪天我觉得无聊了,朝颜,我可是会把你连骨头带肉,一点不剩地吃下去哦?”
“……这是我的荣幸,教祖大人。”彦月微微垂眸,温顺地答道。
面对童磨逼近的视线,以及那几乎贴在面颊上的冰冷吐息,彦月没有后退。
她微微垂下眼睑,避开与那双写着“上弦”“贰”的七彩眼眸直接对视,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我没有骗您,教祖大人。我确实在害怕。”
“哦?”童磨挑了挑眉,指尖挑起她耳边的一缕发丝,语气里带着天真的困惑,“可是人类害怕的时候,血流会加快,汗腺会分泌出一种酸涩的、很难闻的味道。但你现在……闻起来就像这身新衣服一样干净呢。”
“因为我的身体已经坏掉了。”彦月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狂热,也没有求生的挣扎,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理智。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见过太多死人。挨饿的、病死的、被盗贼杀死的。哭喊和颤抖救不了任何人,只会让刀子落得更快。为了活下去,我的身体学会了‘假死’。”
她自嘲般地牵了牵嘴角,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恐惧在我的脑子里,但我的心脏已经不听使唤了。如果连‘不发抖’也算是一种欺骗……那请您随意处置吧。”
这番话半真半假。她确实经历过生死,身体的紧实肌肉和对血腥的脱敏是最好的佐证;而她将“冷静”包装成了一种“创伤后的生理缺陷”,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她没有恐惧的气味。
童磨盯着她看了几秒。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残存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
突然,童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收回手,用那柄金色的铁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原来是这样!真是可怜的孩子,因为经历过太多的痛苦,所以连身体都忘记该怎么害怕了吗?”
他眼中流露出虚假的悲悯,甚至眼角还泛起了泪光。
“不过没关系哦,朝颜。在万世极乐教,你再也不用经历那些了。虽然你不会发抖,但你的灵魂一定是在向我求救吧?真好啊,我感受到了你的痛苦。”
童磨转过身,轻飘飘地跃回了莲花台。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脸上的笑容像是一副焊死在面具上的精致五官。
殿内弥漫着散不去的甜腥味,血迹在明烛下泛着妖异的光。
彦月微微抬起头,视线越过地上未干的血泊,直视童磨那双绚烂却空洞的七彩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