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朝颜，你真是个特别的孩子。”童磨伸手，用沾着血迹的拇指，轻轻擦过彦月的脸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他们要么求我吃了他们，要么拿着刀喊着要杀了我。”

他凑近彦月，仔细端详着她的眼睛。那根沾着血的手指冰冷得出奇，像是一块死人的骨头。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彦月的瞳孔因为本能的恐惧而微微缩紧。

她能清晰地在童磨那双流转着七彩光芒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紧绷的面容。

童磨在观察她。他在听她的心跳，在闻她身上是否有怒火或恐惧，甚至在捕捉她面部肌肉最细微的抽搐。

任何一丝伪装的破绽，都会让她瞬间变成这神殿里的一滩血水。

“……因为，他们都太吵了。”

彦月没有躲闪他的手指，反而微微偏过头，任由那抹血痕在自己白皙的脸上晕开。她直视着童磨那双美丽却空洞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因恐惧而产生的轻颤，但语调却异常平静：“求死的人在哀嚎欲望，求生的人在宣泄愤怒。他们看着您的时候，眼睛里装满的其实都是他们自己。教祖大人，您不觉得……那样很无趣吗？”

童磨的动作微微一顿，嘴角的弧度似乎深了一分：“哦？那朝颜呢？你看着我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危险的信号在空气中弥漫。彦月知道，只要自己说错一个字，童磨的金色铁扇就会割断她的喉咙。

“我看到了‘虚无’。”彦月轻声说道，她缓缓抬起手，动作很慢，确保不会引起童磨的反击防备。

她轻轻握住了童磨那只冰冷的手腕，指尖传来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她没有松手。

“您在笑，也在怜悯，可是您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您救赎了那么多人，把他们带入所谓的‘极乐’，但您自己……其实从来没有感受过快乐吧？”

这是一场豪赌。彦月在赌童磨对“情感”的执念。童磨天生缺乏情感，却又极度渴望模仿和理解情感。

果然，听到这句话，童磨那双万华镜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没有推开彦月的手，反而顺势将脸凑得更近，近到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啊呀，真是被说中了呢。”童磨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苦恼语气说道，“生来就没有眼泪，也不会难过，大家却总觉得我是神子，要我来拯救他们。朝颜，你是在可怜我吗？”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但彦月手心渗出的冷汗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紧绷。

“不，我不可怜您，我只是……感到好奇。”

彦月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露出一个略带脆弱却又充满求知欲的微笑，扮演着一个被神秘事物吸引的普通少女：“一个没有温度的神明，究竟要怎样才能被温暖？我想留下来，看着您。如果您觉得我碍眼，随时可以吃掉我——反正，我的生命在您面前，本就轻如鸿毛，不是吗？”

她将主动权交了出去，以退为进。

童磨静静地看着她。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彦月能听到自己如鼓擂般的心跳声，在寂静的神殿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