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的无

刺骨的冰冷瞬间吞噬了彦月。水流粘稠，带着一股诡异的压力，阻碍着每一个动作。

她一把抓住无一郎已经开始下沉的身体，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怀中的少年已经没了动静，只有一串细小的气泡，从他唇边无意识地逸出，那是他肺里最后一点空气。

水牢外，玉壶得意的怪笑声穿透水膜，搅动着本就浑浊的水流。无一郎双目紧闭，身体沉重如铅，意识早已离躯壳而去。

彦月没有多余动作，捧起少年的脸，唇齿相贴。她将肺里仅存的空气渡进无一郎口中，动作生涩却决绝。

不远处的义勇刚刚斩断一只鱼怪的脖子，转头正撞见这一幕。

水波荡漾，长发在两人身周纠缠。义勇握刀的手指扣紧刀柄，指节绷得发白。他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烦躁，这种烦躁并非源于战局，而是看着那两道身影时，胸口那股无处发泄的滞涩感。

他冷哼一声，将鱼怪尸体踢开，不再多看。

水底，氧气涌入，无一郎眼睫颤动。

睁眼，近在咫尺的是彦月苍白的脸。窒息感尚未完全消退，那股暖意却顺着唇齿渗入四肢百骸。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冲开。

蝉鸣、木屋、沉重的斧头。

“无一郎，你的名字，是无限的无。”哥哥有一郎那张隐忍的脸在脑海中浮现。

画面流转。药膏的清香，被烫伤的手指，还有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

原来，记忆从未消失，只是被他尘封了。

原来，她一直都在。

无一郎看着眼前缺氧到脸色发青却依然不肯松手的彦月，心脏深处泵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

额头处，云雾状的斑纹显现，那种名为“力量”的东西，顺着血液沸腾起来。

他反手揽住彦月的腰，将人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握紧日轮刀。

霞之呼吸，陆之型，月之霞消。

青色刀光在水中炸开，原本粘稠的水狱钵从内部崩裂。水流倾泻，两人稳稳落地。

彦月剧烈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无一郎拍着她的后背，眼神却锁定了半空中的玉壶。那是双极度冷漠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丑陋。”无一郎声音极轻，却透着寒气，“你这种东西，也配让她露出那种表情？”

玉壶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震慑，随即恼羞成怒：“区区一个柱，别太嚣张！”

他挥动双臂，正欲发动血鬼术，却发现视野里已经失去了少年的踪影。

“霞之呼吸，漆之型，胧。”

没有预兆，没有破风声。

玉壶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无一郎的动作，视线便开始翻滚，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那具尚在喷血的无头躯体。

无一郎收刀入鞘，侧头看向彦月，眼神里的冷冽瞬间消散。

“走吧，这里太脏了。”

无一郎抖落刀刃上的血珠。鲜红的液体在焦黑的地面溅开几点，他没看那堆烂肉，径直走向彦月。

义勇站在几步开外，目光并未在那具无头躯体上停留，而是落在了无一郎额头那抹斑纹上。那是战斗的痕迹，也是力量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