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死太早

锻刀村的夜，静得能听见山下炉火的跳动。

彦月靠在屋脊上，夜风灌进衣领，凉意渗人。旁边传来木材与瓦片摩擦的钝响，义勇挪了过来。他没带日轮刀，手里握着根削得并不平整的木棍，握把处还有没去干净的毛刺。

彦月斜眼看他。练功练傻了？拿根烧火棍当刀？

义勇低头看了看那根棍子，语气平淡：“刀太重，容易产生依赖。木棍好，断了就断了。”

“水柱大人真是好觉悟。”彦月嗤笑一声：“下次遇到上弦，记得跟人家说一声，让他们等你会儿，你先去劈根柴。”

义勇没接话，目光投向远处的村落。

“锖兔以前总喜欢待在最高处。”他开口，声音混在风里，有些发干：“他说，从这里看下去，能看清要护着的东西。”

彦月侧头。男人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眉宇间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站在这儿，是对他的亵渎。”义勇紧了紧手里那根木棍：“现在我想试试，能不能看清。”

彦月抬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把。

“把那根棍子扔了，换上你的刀，你看得会更清。”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沉默。空气变了。

不是风向改变，是气味。一股黏腻、腥臭，夹杂着铁锈味的腐烂感，顺着山风直往鼻腔里钻。这味道太浓，盖过了锻刀村常年弥漫的硫磺味。

“不是野兽。”

义勇扔掉木棍，站起身。那根木棍滚落瓦片，发出清脆的响声。

山坳里，白雾翻涌。起初只是稀薄的雾气，几个呼吸间，浓雾已将边缘的房屋吞没。那种白，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是把生石灰撒进了水里。

村子里的警钟被敲响，声音急促，撕碎了深夜的宁静。

“敌袭！”彦月抽出日轮刀。刀锋划过空气，寒芒一闪。

“木棍没用了？”她问。

义勇没答话，手掌虚握，水之呼吸的架势已经摆开。他眼神里的迷茫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冰冷的专注。

“别死太早。”

“你也是。”

两人身形一闪，从屋顶跃下，直冲雾气最浓的方向。

雾中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怪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笑声。

“哎呀呀，大半夜的，一群虫子在屋顶上赏月？真是扫兴。”

雾气散开。一个长着角的怪异陶壶悬浮在半空，壶口探出半张扭曲的人脸，正歪着头，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珠死死盯着他们。

上弦之伍，玉壶。

这个名字在两人脑中同时闪过。

“哎呀呀，是柱啊。”玉壶壶口那张脸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像两颗毫无生气的玻璃珠，“正好，拿你们的惨叫来当我的新艺术品的背景音，一定很美妙。”

话音未落，义勇动了。

瓦片在他脚下爆开，整个人化作一抹蓝黑色的虚影，直扑半空。没有日轮刀，水之呼吸的独特吐纳法依旧让他的力量攀升至顶点。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击。”

木棍撕开夜风，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目标直指玉壶探出壶口的脖颈。

“天真。”玉壶甚至没动，只是轻蔑地吐出两个字。

木棍与壶身接触的瞬间，一股沛然巨力反震回来，义勇虎口剧痛。那根他以为足够坚韧的木棍，在对方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壶身上，脆弱得像一截枯枝。

“啪！”一声脆响，木棍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