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月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这座无限城里,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早已模糊。走廊在眼前不断延伸、扭曲、重组,像一场永不终结的噩梦。
她早就放弃了辨认方向。
远处的厮杀声是唯一的指引,却像个恶劣的玩笑。时而响彻耳畔,仿佛就在隔壁的房间;时而又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循着声音追过几次,结果除了更多的岔路和空无一人的和室,什么都没找到。
这座城在戏弄她。
或者说,是这座城的主人,在戏弄所有闯入的猎鬼人。
彦月停下脚步,缓缓闭上眼睛,将纷乱的感知沉淀下来。
云之呼吸的本能,在此刻发出了最清晰的警告——别追。
追是追不上的。
要等。等什么?她不知道。也许是等一个机会,也许是等一个敌人,也许……是等死。
就在她彻底沉静下来的那一刻,四周的空气,变了。
不是童磨那种带着甜香的黏腻,也不是猗窝座那种恨不得将万物付之一炬的灼热战意。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冰冷。锋利。
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杀意,没有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却像无数把无形的刀锋,瞬间抵住了她身体的每一寸。
彦月猛地睁开眼!
锵——!日轮刀已然出鞘,刀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她看见了。
走廊的尽头,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不,是一只鬼。
黑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身上是华丽的紫色蛇纹和服。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这片黑暗中生长出来,与这诡异的城池融为一体。
最令人悚然的,是他的脸。
六只眼睛。
那六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全部盯着她。
上弦之壹,黑死牟。
彦月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那股无形的压力排山倒海而来,挤压着她的肺,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她遭遇过猗窝座,也和童磨交过手。但此刻她才明白,之前遇到的那些,与眼前这个男人相比,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这个男人……是不同的。
“你是……”彦月的声音刚出口,那个男人就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了。
下一瞬,他出现在她面前。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就像是跨越了空间。
距离近得,她能从他那六只诡异的眼睛里,清晰地看到六个渺小而错愕的自己。
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着手臂挥刀。
云之呼吸·壹之型·薄雾迷影!
这是她最快的一刀!
然而,她的刀才挥出一半,就停住了。
被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就是那么随意的两根手指,像夹住一片飘落的树叶,却让她灌注了全身力气的刀锋,纹丝不动。
刀身上传来的反作用力,震得她虎口发麻。
彦月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这是什么怪物?
黑死牟低头俯视着她,那六只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云之呼吸。”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不带任何疑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
彦月用尽全力,试图将刀抽回。可那两根手指就像是焊死在刀身上一样,无论她如何发力,刀刃都无法撼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