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动

“你是谁的后人？”他问。

彦月咬紧牙关，汗水从额角滑落，一言不发。

回答他？开什么玩笑。

黑死牟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又或许他根本不在意答案。

“不说也罢。”他淡淡道，“不重要了。”

话音落下，他松开了手指。

巨大的力量骤然消失，彦月一个踉跄，险些跌倒，连忙将刀尖杵在地上，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鬼，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可黑死牟没有再动。

他只是用那六只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你太弱了。”他说。

彦月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以为接下来会是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然而，预想中的斩击并未落下。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那把浴血的日轮刀上。

“呼吸法不错。”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可惜，对我没用。”

刀柄上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彦月死死攥着，指骨都快捏碎了。

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家伙……在做什么？

临死前还要被上弦之首做一番剑术点评，这算什么？荣幸吗？

她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牙关咬得太紧，口腔内壁已经被划破。

可她一动不动。

不能动。

动了，就真的死了。

她强行把那股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压回胸腔，死死压住。

黑死牟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细微的肌肉抽搐，看着她因极力隐忍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怒火却又被冰冷的理智死死禁锢的眼睛。

那六只非人的妖瞳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一种近乎于欣赏的，发现了璞玉般的眼神。

“有意思。”他吐出三个字。

然后，他转身，迈开脚步，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向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彦月的大脑宕机了。

走了？就这么……走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高大的背影即将被黑暗吞没，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让她脱口而出。

“等等——”

黑死牟的脚步停了，却没有回头。

黑暗中，只传来他冰冷质问。

“你想死在这里吗？”

彦月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她想活。

前所未有地想活下去。

“往前走。”黑死牟的声音再度响起，像一把冰锥扎进她的耳朵，“走到你该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那停顿的片刻，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如果能在路上活下来——”

“再来找我。”

话音落，他彻底融入黑暗。

脚步声没有，气息也一并消失，仿佛他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只是彦月濒死前的一场噩梦。

彦月独自站在原地，像一尊石雕。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山风吹过，刺骨的寒意让她猛地一哆嗦。

她这才发觉，自己早已被冷汗浸透，湿透的队服紧紧贴在身上，黏腻又冰冷。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坐在地。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但她的脑子里，却只剩下那最后四个字，一遍又一遍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