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的收尾工作进入最后阶段，办公室里少了往日昼夜不息的紧张，多了几分收拾案卷的从容。打印机规律地响动，文件被分门别类装订成册，墙上贴着的案情分析图被逐一撕下，露出原本干净的墙面，像极了哈岚城被扫去阴霾的模样。

郑北将最后一份补充侦查笔录签字归档，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按，长长舒了口气。从大雪封山到雪霁天晴，这半年多的时间，像是一场漫长而刺骨的风雪，如今总算彻底停了。

“郑队，所有案卷全部归档完毕，在逃人员也已全部落网，移交手续办完，咱们专案组……正式撤组了。”

小李抱着最后一摞文件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也藏着一丝不舍。这群人并肩在刀尖上走了无数个日夜，此刻真正卸下重担，反倒有些不习惯。

郑北抬眼，目光扫过这间陪伴了他们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办公室，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辛苦了，所有人轮休一周，不准加班，不准提前归队。”

队员们瞬间欢呼起来，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有人嚷嚷着要回家补觉，有人计划着带家人出去吃顿热乎饭，曾经被恐惧和压力笼罩的日子，终于被人间烟火彻底取代。

郑北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窗边，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阳光落在肩头，暖得让人安心。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江清早上发来的消息：“下班早点回来，我做了你爱吃的菜。”

短短一句话，却比任何嘉奖都更让他心头温热。

他驱车前往医院，没有打电话，只是安静地等在急诊楼楼下。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江清穿着白大褂从走廊尽头走来，脚步轻快，眉眼温柔，看见倚在车旁的郑北，眼底瞬间漾起笑意。

“今天这么早？”她快步走近，自然地接过他递来的外套。

“专案组撤了，所有事，都结束了。”郑北看着她，语气平静，却藏着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

江清抬头望他，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褪去了所有凌厉与冷硬，只剩下温和安稳。她轻轻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伸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没有激动的拥抱，没有煽情的话语，历经生死与风雨后的陪伴，本就这般平淡而笃定。

车子驶离医院，没有回宿舍，而是开往了老城区的菜市场。郑北把车停在路边，跟着江清走进热闹的市井里。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新鲜蔬果的清香扑面而来，人间最朴素的烟火气，裹着暖意，将两人团团围住。

江清挑着新鲜的排骨和青菜，郑北安静地跟在身后，拎着购物袋，偶尔在她拿不动东西时伸手搭一把。摊主是个热心的阿姨，看着两人般配的模样，笑着多塞了一把香菜：“小伙子疼媳妇，真好，现在日子安稳了，可得好好过日子。”

江清脸颊微微泛红，没有辩解，郑北却淡淡应了一声，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回到租住的小屋，不大的空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在冬日里生出点点绿意。江清系上围裙走进厨房，水流声、切菜声响起，郑北没有坐在客厅等，而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不用帮忙，你歇着。”江清回头看他。

“就想看着。”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的温柔。

曾经在雪地里追凶，在黑夜里对峙，在生死边缘徘徊，他以为自己这一生，都要与冰冷的案件、残酷的罪恶为伴，从未想过，也能拥有这样一盏暖灯、一桌热菜、一个等他回家的人。

饭菜很快上桌，四菜一汤，简单家常，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暖胃暖心。两人坐在小桌旁，慢慢吃着饭，聊着无关紧要的小事——医院里的趣事，街上新开的小店，哈岚城渐渐回暖的天气，还有那句迟迟未兑现的、松花江的日出。

“等你休完假，我们就去。”郑北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语气认真，“这次，不会再食言了。”

江清抬头，眼里盛着星光与笑意：“好，我等你，多久都等。”

晚饭过后，两人并肩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窗外夜色渐浓，万家灯火亮起。哈岚城的雪早已不再凛冽，风里都带着温柔的气息。曾经的雪迷宫困住了城池，困住了人心，如今罪恶散尽，天光渐明，所有的不安与伤痛，都在这寻常的烟火气里，慢慢被治愈。

郑北轻轻将江清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

案子终了，正义已至，人心安放，而他的身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温暖与归处。

雪落无声，晨光未远，往后的日子，皆是安稳，皆是寻常。

第2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