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判决尘埃落定，哈岚城像是卸下了一块压了半年的巨石，连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街头巷尾的议论渐渐平息，恐惧散去，人们重新回到按部就班的日子，商铺开门，学生上学，夜晚的路灯亮起时，再也没有人提心吊胆。

专案组的工作却没有立刻停下。后续的案卷归档、涉案财物处理、剩余在逃人员追捕、禁毒宣传部署，一桩一件，都要稳稳收尾。郑北依旧早出晚归，只是眉宇间那股紧绷到极致的凝重，终于一点点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这几天，他做的最多的一件事，是安抚与善后。

他带着队员逐一走访受害者家属，递上结案告知书，耐心倾听那些未说尽的委屈与思念，不回避、不敷衍。有人拉着他的手哭，有人沉默地摇头，有人反复说“谢谢你们”，郑北只是安静陪着，该点头时点头，该承诺时承诺。他知道，伤口不会因为一次判决就立刻愈合，但正义到场，至少能让人心慢慢安放。

处理完受害者家属，郑北还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去看望姜小海和姜迎紫年迈的母亲。

老人早已从亲戚口中得知大概，却一直不愿相信自己乖巧懂事的儿子和女儿，会犯下这么大的罪。见到郑北时，老人先是愣了很久，随后拉着他的手不停掉眼泪：“小海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他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郑北没有细说姜小海的罪行，也没有刻意美化，只是轻声道：“阿姨，他们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以后，我常来看您。”

老人哭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郑北坐了半个多小时，帮老人换了桶装水，检查了家里的电路和燃气，确认没有安全隐患，才起身离开。走到楼下时，他抬头看了一眼阳台，心里五味杂陈。法不容情，可人有心，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回到医院附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清早就等在急诊楼门口，手里捧着一件厚外套，看见他的身影，立刻迎了上去。

“回来了。”她自然地把外套披在他肩上，“我炖了汤，在保温桶里。”

郑北心头一暖，所有的沉重与疲惫，在这一刻都被轻轻抚平。

两人走到医院的小花园里，找了张长椅坐下。路灯透过树枝洒下斑驳的光，雪后的夜晚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今天去看姜阿姨了？”江清轻声问。

“嗯。”郑北点头，“案子结了，人心也得慢慢安顿。”

江清没有多问，只是把保温桶打开，浓郁的汤香瞬间散开。她盛了一碗递给他：“多喝点，暖暖身子。你这几天跑得太多了。”

郑北接过汤碗，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一路暖到心底。

“郑北，”江清忽然开口，眼神温柔而坚定，“你没有做错。你守住了正义，也守住了良心。情与法，你都尽力了。”

郑北看向她，眼底泛起柔和的光。这世上最难得的，就是有人懂你所有的身不由己，懂你沉默背后的沉重。

“等所有事彻底结束，”他轻声说，“我带你去松花江看日出，就像我答应你的。”

江清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我等你。”

夜色渐深，小花园里安静祥和。

曾经的硝烟散尽，伤痛慢慢结痂，人心在温暖中一点点归位。

罪恶烧成余烬，而人间，正缓缓回暖。

这座在风雪迷宫里走了太久的城市，终于迎来了真正安稳的时光。

而郑北和江清的故事，也在这份安稳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