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海正式羁押入看守所的第三天，哈岚市的雪终于停了。连续多日的阴霾被风吹散，天空露出浅淡的蓝色，整座城市像是被重新擦拭过一遍，连空气都变得干净清冽。市局专案组的办公室里，堆积如山的卷宗、证据袋、监控光盘、化验报告被逐一分类、编号、装订，厚厚的案卷摞起来几乎遮住了半面墙壁，这是“四〇二特大制贩毒案”半年来所有的心血与战果，也是即将送上法庭、钉死罪恶的全部铁证。

郑北坐在会议桌前，将最后一份证据目录核对完毕。从秦义的供词、姜迎紫的认罪笔录，到老纺织厂制毒工厂的现场勘查记录、边境红松林缴获的毒品与枪支、娱乐公司地下密室搜出的制毒配方、交易录像、加密通讯记录，再到内鬼林舟的证词、资金流水、受害者急诊病历……每一条线索都环环相扣，每一份证据都精准对应，形成了一条毫无破绽、无法推翻的完整证据链。顾一燃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过来，将最终版的庭审证据清单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终于松口气的安稳。

“郑队，所有材料全部整理完毕，移送检察院的手续也已经办好，只要一提交，就可以进入庭审程序。姜小海、姜迎紫、秦义三案合并审理，证据充足，罪名清晰，没有任何翻供的空间。”

丁国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长长舒出一口气：“熬了整整半年，终于要到头了。从最开始连‘小马哥’是谁都不知道，到现在把整个毒网连根拔起，咱们也算对得起这身警服，对得起哈岚的老百姓了。”

张雪瑶和赵晓光也在一旁整理着装，连日的高强度作战让每个人都带着疲惫，可眼神里却满是光亮。这半年里，他们闯过毒窝、截过原料、面对过枪口、经历过背叛，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如今终于走到了最后一关——庭审。

郑北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声音沉稳而有力：“大家辛苦了。但我们还不能完全松懈，庭审是最后一关，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这不仅是对我们工作的交代，更是对所有受害者、对这座城市的交代。”

所有人都郑重点头。他们心里清楚，抓捕只是开始，审判才是正义真正落地的时刻。

与此同时，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科里，江清也在为这场庭审默默做着自己能做的事。她利用休息时间，将近半年来急诊科所有与“雪天使”相关的急救记录全部整理出来：吸毒过量导致昏迷的年轻人、因吸毒产生幻觉自残的伤者、被毒贩伤害的无辜群众、因家庭涉毒而流离失所的老人与孩子……厚厚一叠病历，每一页都写满了痛苦与破碎，每一行记录都是毒品带来的真实灾难。

她没有署名，也没有声张，只是将这份材料匿名送到了法院公诉组。她不是警察，不能站上法庭指认罪犯，但她可以用医生的视角，让所有人看到“雪天使”究竟带来了怎样的人间惨剧。

傍晚时分，郑北处理完所有案卷移交手续，驱车来到医院。急诊科依旧灯火通明，却比往日安静了太多。没有刺耳的急救声，没有失控的吸毒者，没有满身鲜血的伤者，连空气里都少了几分紧绷的气息。江清正坐在办公桌前写病历，看到他走进来，立刻放下笔，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都弄好了？”她起身迎上去，自然地替他理了理衣领上的褶皱。

“嗯，案卷全部移交，就等法院排期开庭。”郑北看着她，连日的疲惫在这一刻被温柔抚平，“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江清抬头望着他，轻声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郑北沉默片刻，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平静却坚定：“情是情，法是法。我守的不是某一个人，是规矩，是公道，是这座城市里每一个普通人的安稳。”

江清轻轻点头，她完全懂他。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踏实：“不管怎么样，我都在你身边。等庭审结束，我们就好好休息几天，去松花江畔走走，像你答应过我的那样。”

“好。”郑北握紧她的手，眼底一片柔软。

夜色渐深，哈岚市的街头灯火次第亮起。曾经笼罩在城市上空的毒雾已经散去，只剩下平静的烟火气息。专案组的队员们陆续回家休整，医院的急诊室恢复了安稳有序，看守所里的姜小海望着铁窗，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与算计。

庭审的日子越来越近，空气里没有了硝烟，却多了一份静待正义降临的庄重。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跨越半年的冰雪迷宫，即将迎来最终的答案。而郑北与江清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心里都明白：风雪终将过去，光明一定会准时抵达。

第1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