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站在门口，挡住了通往前面厅堂的路。

他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仿佛刚才在隔壁与老约翰进行那番恐怖对话的人不是他，或者，他完全没听到。

阎厌站在阴影里，离后门通道只有几步之遥。

她没有回答沈确那带着试探和一丝嘲讽的问候，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又落在他身后那扇刚才传出罪恶对话的门。

“听到不少？”沈确向前走了半步，姿态放松，像是闲聊，但那双含笑的眼里没有任何温度，“老约翰的厨艺秘方，似乎不怎么合法。”

阎厌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肥料的配方确实很独特。”

沈确的笑容加深了些，眼底却更冷：“看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这个镇子的秘密，比简介上写的更有趣。”

“你知道‘雾瘴坑’在哪？”阎厌懒得跟他绕圈子直接问道。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一个木桶边，随手拿起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陶杯，从旁边一个半满的酒壶里倒了点浑浊的液体，轻轻晃了晃。

“老约翰很谨慎，口风也紧。不过，他那个合伙人，就是刚才说话声音黏糊糊的那个，似乎更在意皮的质量。”

他抿了一口酒，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在品尝佳酿。

“从他的话里，能推断出雾瘴坑大概在镇子西边，靠近旧矿场的方向。那里雾气终年不散，是小镇默认的禁区。”

他放下酒杯，看向阎厌，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诚意：“消息共享。毕竟在这个地方，多一个聪明人合作，总比多一个未知的敌人好，不是吗？”

合作？

阎厌看着他。

沈确的提议听起来合理，信息也似乎有价值。

但合作的前提是信任和相对公平的付出。

而他的合作，往往意味着他将自己置于信息链和决策链的上游。

“你打算怎么合作？”她问，语气依旧听不出倾向。

“很简单。”沈确似乎早有腹案，“我和周姐、王奇会继续向老约翰和其他可能接触的镇民打听消息，帮你吸引大部分明面上的注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阎厌身上：“而你，以你的……行动风格和潜入能力，更适合去探查那些禁区，比如，找到并确认雾瘴坑的具体位置和情况。我们分头行动，每晚在安全的地方交换情报。”

【笑死，沈确这是把主播当探路石啊！】

【更适合探查禁区。。。说的好听，不就是让主播去送吗？】

【主播别信他！！这笑面虎没安好心！】

【不过他的信息像是真的】

【谁知道是不是陷阱！】

阎厌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考虑。

然后，她点了点头：“可以。”

沈确眼中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笑容更真诚了些：“明智的选择。那每日入夜后，在镇子东头那座废弃的磨坊见面？那里相对偏僻，不容易被发现。”

“可以。”阎厌重复了这两个字。

“合作愉快。”沈确举了举手中的空杯，算是致意。

阎厌没再说话，转身，利落地从那个低矮的后门洞口钻了出去，身影迅速没入外面浓重的雾气中，消失不见。

沈确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走到后门边，看了看那个洞口，又看了看阎厌消失的方向，眼神深沉。

“沈哥？”前面厅堂传来王奇压低声音的呼唤，“酒拿来了吗？老约翰又问我们需要什么了。”

沈确瞬间恢复了那温和带笑的表情，端起旁边的托盘，上面放着一壶酒和几个杯子，应声道：“来了。”

他端着托盘走回厅堂。

老约翰——一个干瘦、眼神精明中带着浑浊和疲惫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用一块脏布擦拭着酒杯。

周姐和王奇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脸色都有些紧绷。

“不好意思，找酒壶花了点时间。”沈确将托盘放下，自然地给老约翰也倒了一杯，“约翰先生，这酒味道很特别，是本地酿的？”

老约翰接过酒杯，浑浊的眼睛看了沈确一眼，扯了扯嘴角：“自家瞎酿的，凑合喝。几位远道而来，是做什么营生的？”

“我们是地质考察队的助手，听说这边山区有些特殊的矿物构造，跟着老师过来看看。”沈确流利地编造着身份，语气自然，“没想到雾这么大，迷了路，才误入贵镇。还得谢谢您肯收留我们。”

“考察队？”老约翰咂了一口酒，“这年头，还有人来这鬼地方考察？不怕被雾吃了？”

“雾很浓。”周姐接口，脸上带着适度的忧虑，“约翰先生，这雾一直这样吗？有没有散的时候？我们还得出去和队伍汇合。”

老约翰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散？难咯。一年里，也就夏末秋初那几天，雾能淡点。其他时候……特别是晚上，千万别出去。”

他压低了声音，眼神闪烁，“镇子上……不太平。有东西在雾里。”

“什么东西？”王奇忍不住追问，声音有点发颤。

老约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肯再说：“听老人劝，吃饱饭。晚上锁好门，听见什么动静都别理。熬过七天……等下一次雾淡的时候，赶紧走。”

沈确适时露出感激和了然的表情：“谢谢约翰先生提醒。我们一定小心。对了，镇上西边那片……看起来雾气特别重，那边是？”

老约翰擦拭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陡然锐利了几分，扫过沈确：“西边？旧矿场。早废弃了，塌方封死了。那边雾气有毒，进去就出不来。绝对，绝对不能去！”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明白了，我们绝对不会靠近。”沈确从善如流地点头，端起酒杯，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思量。

警告越严厉，往往意味着隐藏的秘密越重要。

他放下酒杯，笑容温和依旧，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阎厌已经去了西边，以她的能力，就算遇到危险，至少也能带回有价值的信息，甚至……试探出那里的防御力量或者怪物的真实情况。

无论结果如何，对他都有利。

至于合作？

他当然会分享一些情报——经过筛选的、无关紧要的、或者需要她去进一步验证的。

真正的核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这场合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