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厌离开旅馆后,并未立刻直奔镇西。
她在雾中穿行,先绕向小镇的南侧。
沈确给出的信息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陷阱。
她需要自己的验证。
南侧靠近小镇边缘,房屋更加破败稀疏,雾气中开始出现大片荒废的田地和扭曲枯死的树木。
地面泥泞,杂草丛生,几乎看不到人迹。空气中萦绕着一种土壤过度潮湿腐败的酸味。
在一处只剩下地基和几根焦黑木梁的废墟旁,阎厌停下了脚步。
她看到废墟中央有一个被杂草半掩的地窖入口。
木质的盖板已经腐烂,歪斜地搭在洞口,露出下方黑黢黢的空间。
但吸引她注意的不是地窖本身,而是盖板的边缘有一个用锐器刻下的简陋标记——一个向下的箭头,箭头旁边,刻着一个模糊的简笔画老鼠的图案。
这让她想起了之前在背街看到的那个红色符号和妇人门口那串风干鼠尸。
老鼠……在这个诡异的小镇上应该有什么特殊的象征意义。
阎厌用匕首拨开杂草和苔藓,仔细检查地窖入口。
盖板腐烂得很严重,似乎很久没人动过。
洞口边缘的泥土有新近被小型动物扒挠的痕迹,但没有人活动的迹象。
她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先不贸然下去。
只是和之前一样,默默记住了这个位置。
越往南,荒凉感就越重。
雾气似乎也更加粘稠,四周能见度进一步降低。
阎厌不得不更加放缓速度,依靠听觉和直觉来判断周围环境。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排列整齐的凸起物。
走近些才看清,是一片坟地。
坟墓很简陋,大多只是用粗糙的石块堆砌出矮墙,插着歪斜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的木牌或石碑。
不少坟冢已经塌陷,露出黑洞洞的缺口。
坟地周围没有围墙,也没有常见的树木,只有一片枯死的荆棘灌木丛。
空气中那股腐败酸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还混合着一种石灰和某种草药燃烧后的呛人气味。
阎厌沿着边缘小心移动。
每一个坟墓前,都有不少破碎的陶罐和风干的不知名植物茎秆,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细小的、白色的东西。
她蹲下身,用匕首尖挑起一片。
是碎骨。
很小,像是鸟类或啮齿类动物的骨头,但骨头的颜色和质地有些奇怪,泛着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表面似乎还有被某种酸性物质轻微腐蚀的痕迹。
这些碎骨旁边,往往有一些颜色是暗红色但已经干涸的污渍勾勒出某种简单的图案——有时是一个圆圈,有时是一个叉,有时是几道交错的线条。
像是被一种简陋又在反复进行的仪式留下的痕迹。
而在坟地最深处露出一角人类的手骨。
指骨纤细,像是属于女性或青少年。
骨头同样呈现出那种不自然的灰白色,表面有啃咬和腐蚀的痕迹。
在手骨旁边,丢弃着一个生锈的捕鼠夹,夹齿上沾着疑似干涸血液和组织残渣的东西。
捕鼠夹……用来夹人?
还是说,这里的老鼠指的并不仅仅是动物?
阎厌站起身,环视这片死寂的坟地。
寒风卷动雾气,穿过枯死的荆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那些简陋的坟冢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她明白了。
这片坟地,恐怕不仅仅是埋葬死者的地方。
更可能是处理不合格肥料或是仪式失败品的垃圾场。
灰白色的碎骨,简陋的仪式痕迹,还有捕鼠夹……无不指向小镇居民在进行某种与皮、雾、老鼠相关的黑暗而血腥的活动。
雾瘴坑在西边,是“加工”核心。
这里,是“废料”堆积处。
这个小镇的黑暗,比她预想的更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