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中心区域比边缘稍显繁华，至少房屋更密集，街道略宽。

但同样的死寂，同样的门窗紧闭。

雾气在这里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屋顶和街面上。

阎厌借助建筑物的阴影和拐角，如同幽灵般移动。

很快，她看到了老约翰的旅馆的招牌——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木牌，挂在一栋三层石砌建筑的门楣上。

建筑看起来比周围房屋结实些，窗户大多用木板钉死，只有一楼门厅的窗户透出极其微弱的昏黄的光。

附近没有看到沈确三人的身影，他们可能已经进去了。

阎厌没有靠近旅馆正门，而是绕到了建筑侧后方。

那里有一条狭窄的巷道，堆放着更多的杂物和垃圾，气味难闻。

巷道的尽头，旅馆的后墙下方，有一个低矮的、用于倾倒垃圾或排放污水的方形洞口，用几块松动的木板虚掩着。

洞口不大，但足以让一个身材瘦削的人勉强钻入。

里面黑黢黢的，传出淡淡的食物腐败和廉价酒精的气味。

阎厌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洞口边缘和木板。

没有近期频繁开启的痕迹，灰尘很厚。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决定冒险。

洞口内只有一片沉寂。

他又用强光手电调整到最小光束，透过木板缝隙向里快速扫了一下——是一条堆着空木桶和麻袋的短通道，尽头似乎是一扇虚掩的木门，门缝里有微弱光线。

没有活物的动静。

她小心地挪开一块木板，然后侧身，整个人如同灵活的猫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洞口。

通道内气味更加浓烈，混合着霉味、劣质酒气和隐约的……某种化学药品的气味？

有点像福尔马林，但又不完全像。

她屏住呼吸，快速移动到通道尽头的木门边，再次侧耳倾听。

门后传来模糊的说话声，不止一个人。

她将眼睛凑近门缝。

门后是一个杂乱的后厨兼储藏间。

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煤油灯挂在沾满油污的横梁上。

几个大木桶堆在角落，架子上摆着一些罐头和发黑的食材。

空气中飘浮着灰尘和更浓的那股化学药品味。

说话声来自隔壁房间，透过另一扇半开的、通往前面厅堂的门传来。

“……所以说，今年的‘货’成色怎么样？”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男声，语气有些急切。

“急什么，老约翰。”另一个声音响起，更加低沉，缓慢，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粘腻感，“雾还没散到‘收割’的时候。而且……这次的‘肥料’，似乎有点不够劲儿啊。长出来的‘皮’，恐怕达不到上回的标准。”

肥料？皮？

阎厌眼神一凛。

“不可能！”老约翰的声音提高了些，显得有些激动，“我可是严格按照‘配方’来的！那些外来的流浪汉、迷路的傻瓜……血肉都新鲜着呢！还有镇上那几个不听话的刺头……也处理干净扔进去了！”

“处理干净？”那个粘腻的声音嗤笑一声，“你确定处理‘干净’了？我可听说，上个月丢进雾瘴坑的那个铁匠的女儿，昨天巡夜的时候，就有奇怪的动静，不像别的‘肥料’那么安分。”

短暂的沉默。

老约翰的声音再响起时，压低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狠厉：“我会再去检查……如果真有问题，就再加点‘料’。放心，今年的‘皮’，一定让你满意。镇长那边……”

“镇长只关心‘雾’能不能按时散，镇子能不能继续‘安宁’下去。”粘腻声音打断他，“你的旅馆能继续开着，收留那些不知死活的外来者当‘肥料’，也是镇长的意思。别搞砸了，老约翰。不然……下次被扔进坑里当‘肥料’的，可能就是你这一身老皮了。”

“是，是……我明白。”老约翰的声音唯唯诺诺。

接着是酒杯碰撞和液体倾倒的声音，两人的谈话转向了一些琐事，但语气依旧压抑。

阎厌悄然后退，离开了门缝。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但眼神已经冷得彻骨。

她听明白了。

“肥料”指的是被杀害的外来者和不听话的镇民。

“雾瘴坑”是处理肥料的地方。

长出来的“皮”……应该就是“换皮客”需要的“新皮”。

镇长或许就是这个屠宰场最好的维护者。

这个小镇，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利用浓雾和“换皮客”传说作为掩护的养殖场和加工厂。

居民中有一部分是知情的参与者，或者说是帮凶。

他们利用外来者和内部不安定分子作为肥料，生产某种皮，来满足换皮客，以维持小镇某种扭曲的平衡和安宁。

主线任务的迷雾之源或小镇最深的秘密指的可能就是那个雾瘴坑。

她必须找到那个地方。

而旅馆老板老约翰无疑是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就在她思考时——

前面厅堂通往这里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端着一个空木托盘，走了进来。

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来人的脸清晰可见。

温文尔雅，嘴角习惯性带着令人放松的浅笑。

沈确。

他似乎是来后厨取东西的。

四目相对。

沈确脸上的笑容，在看清阴影中站着的、面无表情的阎厌时，微微顿了一下。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带着审视和玩味的笑意取代。

“真巧啊，阎厌小姐。”他放下托盘，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偶遇老朋友，“没想到，你也选择了……从后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