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篝火早已只剩一堆暗红炭火,曲灵风和梅超风都已沉沉睡去。
可楚云染却半点睡意都没有,心里那点别扭和酸涩扰的她睡不着,情绪全挂在脸上。
不久后,楚云染轻轻起身,蹑手蹑脚的往不远处的小河边走去。
夜风寒冷,楚云染独自站在岸边吹风,可心里那股不爽,半点没散。
一想到洛晚晴喜欢了黄药师那么多年、陪了他那么多年,楚云染就莫名难受。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楚云染没有回头,她一听便知道,是黄药师。
黄药师在她身旁停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陪她站着。
“还在想洛晚晴的事?”黄药师声音很低,可在安静的夜晚却格外清晰。
楚云染咬了咬唇,轻轻摇头:“没有…”
可她垂着眼,所有情绪清清楚楚写在脸上,半点都藏不住。嘴上说着没事,可心里有多难受,黄药师一眼就能看穿。
黄药师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她于我,只有师徒名分,教她多年,也只是尽师父本分。”
黄药师语气认真,没有半分含糊:“我从未对她动过半分心思,当年也拒得干净。”
黄药师望着她,目光温柔而笃定:“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旁人的执念,与我无关,更不该让你难受。”
楚云染抬头看他神色如此认真,心里那点堵着的酸涩,也消散大半。
“嗯。”楚云染轻轻嗯了一声,靠在黄药师的肩头。
黄药师抬手,将她被夜风吹乱的秀发别在耳后,声音温柔:“以后心里不舒服,不必躲着,直接告诉我就好。”
楚云染心头一暖,所有不安尽数散去。
两人在河边站了片刻,便转身返回林间。
刚回到篝火旁,黄药师忽然眼神一冷,脚步顿住。
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染毒的银簪,簪头刻着一个“洛”字。
旁边还有一张极小的字条,上面只有八个字:华山论剑,夺你所爱。
曲灵风与梅超风瞬间惊醒,拔剑戒备。
他不动声色地将楚云染护到身后,眼底温柔褪去,随即变得冷厉。
“她一直在附近看着。”
楚云染闻言,心头一紧。声音低哑的低声道:“师父...”
黄药师没说话,但却握紧楚云染的手来回应着她,示意一切都有我在。
黄药师声音不高,但却足以让暗处的人听得清楚:“洛晚晴,你若真有胆子,便在华山等我。若敢动她一下,休怪我不念旧情,清理门户。”
楚云染被他护在身后,片刻后,便走到黄药师身侧,眼神锐利,半点怯意都没有:“洛晚晴,你喜欢师父多年不得,便要迁怒于我?这也就罢了,难道你的手段只有这些躲在暗处放冷箭的把戏?”
话落,楚云染弯腰捡起那支毒簪,用力一折,只听“咔”的一声,毒簪被折成两截,随后被扔在地上。
“你要是争,便光明正大的来。华山论剑我也会去,你若真有能耐,便在天下人面前赢我。只会暗算,搞一些小孩子做陷阱的把戏,别说师父了,我都看不起你...”
暗处的洛晚晴听得胸口一炸,气的浑身发颤。
黄药师侧过头看着她,凤眸中的冷意化作一丝宠溺。
这才是他放在心上的人,不骄不弱、不卑不亢。
黄药师抬眼望向黑暗深处,语气淡漠却带着十足的傲气:
“你可听见了,她比你坦率,比你清醒,也更比你值得我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林间忽然射出三枚毒针,直取楚云染面门!
这不是警告,而是真的要痛下杀手。
曲灵风、梅超风刚要动,楚云染身形便已先一步跃出,腰间软鞭甩出,“啪”的一声,三枚毒针全被鞭稍打飞,钉在树干上。
楚云染收回软鞭,眼神冷冽:“出手了?很好。洛晚晴...我记下了。华山之上,我会亲自领教你的武功,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密林深处一声极轻的冷哼,身影瞬间一闪,消失在黑夜里。
黄药师看着她,嘴角微扬,伸手替她拭去脸颊沾到的一点草屑“不委屈了?”
楚云染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不委屈了,我只要站在你身边,她就永远赢不了我。”
梅超风低声道:“师父,师妹,此人已经疯了,接下来路上必定还有杀招。”
黄药师点头,玉箫一收,沉声道:“不必理她,明日一早,直奔梅庄。她布一局,我们破一局。她若敢现身,我便让她有来无回。”
第二日正午,几人刚进到一处镇子,街边摊贩的叫卖声便传来。
楚云染被街边的糖画小摊子吸引,拉着梅超风凑过去看。
“梅师姐,走走走,陪我去买个糖画!一会儿咱俩再买几个簪子带。”
“哎!云染,你慢点!”梅超风突然被她这么一拽,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曲灵风则去前方客栈打点食宿,只留黄药师站在不远处,看似闲适地望着街景,实则是警惕四周是否有危险。
不过瞬息,那道熟悉的气息便被他察觉到。
藏在街角的茶摊后方,隔着往来人流,洛晚晴一身灰布素衣,压低了斗笠,目光死死的盯着楚云染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着不甘、幽怨。却又藏着纠结与痛苦,几次抬手攥紧袖中短刃,却又终究还是松开了。
黄药师凤眸微沉,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并未将此事告知身旁的楚云染。
他不愿让楚云染再因洛晚晴徒增烦恼,更不想让昨夜的不安重新缠上她。
见楚云染拿着糖画笑眼弯弯地回头望他,黄药师心头一软,缓步走过去,,语气平淡地寻了个借口:“我去前方药铺买些伤药,路途尚远,备着总无差错,你们在此处等我,莫要走远。”
楚云染咬着糖画,点头应下:“好,师父快去快回。”
她只当是寻常备物,并未察觉黄药师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
黄药师颔首,转身便朝着洛晚晴藏身的方向走去。
直至拐进僻静的巷弄,洛晚晴见他孤身前来,才猛地掀了斗笠,眼底闪过一丝被撞破的惊慌。
黄药师站在巷中,望着洛晚晴,语气平淡,却又带着决绝:“一路尾随,纠缠不休,你究竟想干什么?”
洛晚晴心中瞬间涌起委屈,眼眶泛红,有些磕巴的说道:“我…我只是想再看看你…我不甘心,我陪在你身边那么多年,凭什么她一来,就占尽了你所有心思?”
“凭我心悦她。”黄药师没有语气果断,直接斩断她所有念想,“师徒情分,我早已还尽。我对你从未有过除师徒之情的任何情感。从前没有,今后更不会有。楚云染是我心头挚爱,你若再敢动半分歹念,休怪我不顾旧情,下手无情。”
黄药师顿了顿,再次言道:“今日我孤身前来,是念在往日教导一场,给你最后一次体面。从今往后,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你我之间,再无半点干系。”
每一句话,都刺痛着洛晚晴的心,将她最后一丝奢望都浇灭了。
她看着眼前的黄药师,他连一丝一毫的怜悯都不肯给自己,眼底心里,全是楚云染。
洛晚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她没有争辩,只是咬着唇,眼泪滑落,转身踉跄着朝巷弄深处跑去,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
黄药师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凤眸中的冷厉缓缓褪去。
等洛晚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之中,黄药师这才转身折返闹市,回到楚云染身边时,脸上已寻不到半分异样,只温柔接过她手中吃剩的糖画棍,轻声道:“等久了吧,客栈已备好,我们走吧。”
楚云染仰头看他,嘴角还挂着一些糖渣:“师父,你别着急。我还要和梅师姐去首饰店呢,你和曲师兄先去,我和梅师姐先走啦!”
说完,还不等黄药师说话,楚云染便嘿嘿一笑,拉着梅超风往首饰店去。
“师,师父,小师妹交给我你放心好了!”梅超风连忙说着,可声音却越来越远。
黄药师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着:就是因为交给你,我才不放心。
黄药师太了解这两个徒弟了,性子一个比一个急,楚云染也就罢了,遇到什么事,还知道掂量掂量。可梅超风却是一言不合,上手就打。
这要是真和别人闹起别扭来,还不得是他这个当师父的给擦屁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