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没答,只是用玉箫轻轻点了点地面,周身所散发出不可察觉的威压。
王善财见谢玄似要退缩,急得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抓他的衣袖:“掌门!不能认啊!他杀了虎儿,杀了柳奎!您是一派之主,就这么放他们走,伏牛派的脸往哪搁?”
谢玄猛地回头,眼神狠戾,一把甩开他:“住口!”
王善财被甩得踉跄着倒地,心里慌的不行,急声道:“掌门,我儿是您亲传弟子!您忘了他给门派捐的田产,忘了柳县尉每年给咱们的供奉了?”
这话一出,谢玄脸色更是难看。他不是忘,是被戳到了痛处。
伏牛派明面上是江湖门派,暗里早与地方势力勾结在一起。王善财的钱,柳奎的势,皆和谢玄脱不了干系。
黄药师忽然笑了一声,不屑道:“原来如此啊...弟子横行,是因为有你这掌门撑腰。昏官枉法,是因为与你门派勾连。谢玄,你这掌门,当得果然‘体面’。”
谢玄胸口起伏,猛地抬头:“黄药师,江湖人各有各的活法!你远道而来杀我弟子,折我脸面,莫非真以为我伏牛派任你揉捏?”
他话音未落,右手已按上腰间长剑。
而身后的三十名弟子立刻举刀,弓弦拉满,箭尖对准黄药师四人。气氛瞬间又绷紧起来。
楚云染三人警惕的看着四周,只要伏牛派敢动手,三人则毫不留情的杀回去。
而黄药师却依旧从容,玉箫斜斜抬起,指向谢玄:“你要战,我便陪你。但我先说清楚,今日若动手,伏牛派从今往后,就在豫西除名。”
黄药师说的这些并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谢玄握剑的手,竟微微抖了一下。
他不怕死,却怕毁了师门。几十年基业,几十口人的饭碗,全压在他身上。
谢玄闭着眼,再睁开时,锋芒褪去大半,沉声道:“撤箭。”
“掌门!”弟子们惊呼。
“我说,撤箭!”
伏牛派的这些弟子们虽不甘,却不敢违命。
谢玄看向黄药师,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虎儿与柳奎,死有余辜,我认。但他们终究是我伏牛派的人,也是朝廷命官。你今日杀了他们,我若毫无表示,官府那边也交代不过去。”
黄药师挑眉:“你想如何?”
“一命抵一命,我做不到。”谢玄语气低沉,“但伏牛派从此与王家断绝往来,柳奎的旧部,我会亲手清理,还给百姓一个公道。此外...”
只见谢玄忽然抬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砰的一声,谢玄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嘴角溢出血丝。
“这一掌,替虎儿赔罪,也替我失察之过,给你赔罪。”谢玄擦了擦嘴角的血,目光坦荡,“黄药师,此事到此为止。你走你的路,我守我的山。日后若再相见,是敌是友,各凭缘分。”
王善财目瞪口呆,瘫在地上,半晌才尖叫起来:“谢玄!你疯了!你对得起我儿吗?对得起我给你的钱吗?”
谢玄冷冷看他一眼:“王善财,你儿子的孽,你自己担着。从今日起,你若再敢踏入伏牛山一步,我先杀你。”
说完,谢玄转向弟子:“把人抬走,回山。”
弟子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收起兵器,默默退开一条路。
黄药师看着谢玄的背影,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王善财。许久,他才淡淡道:“还算有几分掌门的样子。”
随后便转身,牵着楚云染的手离开此地,曲灵风与梅超风紧随其后。
四人穿过让出的巷口,渐渐消失在街巷深处。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不见,谢玄才缓缓松了口气,身子晃了晃,被大师兄及时扶住。
“掌门,您没事吧?”
“没事。”谢玄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王善财身上,“把他交给县衙,按律处置。”
王善财如遭雷击,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夕阳西下...
黄药师四人,早已出了城,踏上了去往梅庄的路。
楚云染回头望了一眼城门,轻声道:“师父,谢玄此人,倒也不算无可救药。”
黄药师牵着她的手,脚步未停:“江湖之中,黑白从不是绝对。他能守住底线,已是难得。”
刚出县城地界,路旁的荒草便深了起来。
而黄药师那双凤眸里闪过一丝杀意,虽是一闪而过,但还是被身边的楚云染察觉到了。
“师父,你怎么了?”楚云染询问。
黄药师嘴角一扬,停住脚步,冷笑一声:“有人送了份小礼。”
正当楚云染三人满脸疑惑,面面相觑之时,黄药师弹出一枚石子,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土路上。
瞬间,路面忽然塌陷,深坑之中全是削尖的木刺,并且上面抹着暗青色的剧毒。
楚云染三人皆是一脸惊险模样。
“果然歹毒。师父,是谁?!是谢玄还是王善财?”楚云染满脸愁容的看着黄药师。
黄药师低声道:“都不是,谢玄倒不至于用这种卑劣手段,王善财更是自身难保的主,也不是他。”
寻思许久,黄药师脑海中浮现一个身影,呢喃一声:“难道是她?”
楚云染轻声追问:“谁啊,师父?”
黄药师望着荒草深处那若有若无的阴毒之意,凤眸微冷,淡淡吐出三个字:“洛晚晴。”
这名字一出,曲灵风与梅超风脸色骤然凝重,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楚云染更是满心疑惑,继续追问:“师父,洛晚晴是谁?”
不等黄药师开口,一旁的梅超风先低声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忌惮:“师妹,她是师父早年收下的女弟子,入门比我和曲师兄都早,师父曾悉心教了她许多年武功与奇门遁甲。”
楚云染微微一怔:“既是师父的弟子,为何要在此处设下毒坑害我们?”
黄药师指尖摩挲着玉箫,语气平淡:“她早已叛出桃花岛,心性扭曲,专做阴诡暗算之事。此番埋伏,无非是冲着我来。”
黄药师没再多说什么,只抬步向前,跨过陷阱:“此事不必深究,此人并非想要下死手。尽快赶路,莫要耽误了去梅庄的行程。”
四人脚步加快,一路无话...
夜幕降临,四人寻到一处偏僻的山坳歇脚。
篝火燃起,黄药师靠着树干闭着眼,玉箫搁在膝头。
楚云染添着柴火,心里始终记挂着洛晚晴这个人,趁黄药师闭目养神之时,悄悄往梅超风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梅师姐,你方才说,洛晚晴是师父早年的弟子,师父还教了她很多年…那她到底为何要叛出师门,还要暗算我们啊?”
梅超风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黄药师,见他并未留意这边,才凑近楚云染耳边,低声道:“师妹,这事…我本不该多嘴,但你既问了,我便告诉你。”
梅超风顿了顿,眼神复杂:“洛晚晴跟着师父最久,师父待她也极用心,可她…偏偏对师父动了师徒之外的心思。她爱慕师父多年,可师父心里从来没有她,自始至终都只当她是弟子。”
楚云染指尖微顿,心里莫名的难受去开,垂眸沉默着。
她不是不信黄药师,只是听到有人这般深爱过他,陪过他那么多年,心底终究还是涌出难以言明的酸意。
一旁的曲灵风闻声,也凑了过来接过话茬:“后来她表明心意被师父厉声拒绝后,觉得是师父薄情,后来更是因爱生恨,才彻底叛离桃花岛,此番暗算,十有八九,也是冲着师父来的,更是…”
话说到这里,曲灵风顿了顿,看向楚云染,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底的意思已然明了。
楚云染心头一紧,下意识望向对面的黄药师。
而黄药师也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目光精准落在她身上,眸中褪去冷意,轻声问道:“怎么了?”
楚云染连忙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暗处的树梢上,一道纤细的黑影静静伫立,洛晚晴望着篝火旁相视而望的两人,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怨毒与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
“黄药师…楚云染…”
洛晚晴咬着牙,声音细若蚊蚋,却满是狠戾:“你们等着,这只是开始。华山论剑前,我定要毁了你们!”